这不是一次战役的胜利,这是他这辈子打过的最大的一场仗,可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哈西姆转过身,看到两个人从废墟后面走出来。
其中一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件破烂的运动服,脸上全是沙尘和血污,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活像从坟坑里爬出来的幽灵。
哈西姆认得这孩子。他叫尤尼斯,是米苏拉塔本地人,他父亲在上个月的炮击中死了,母亲带着几个弟弟妹妹逃到了乡下,尤尼斯没走,留下来加入了反对派武装。
“哈西姆。”那个少年的声音在颤抖,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我们赢了。”
哈西姆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泪光、有劫后余生的激动、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们还会再来的。”哈西姆的目光落在南边那条被坦克碾压得面目全非的公路上。“今天输了一仗,他们会派更多的人、更多的坦克来。这场仗,没那么容易打完。”
尤尼斯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落下来,顺着布满灰尘的脸颊滑下。
两架不明国籍的运输机从西北方向飞来,在机场上空鱼贯穿插。三投三落,减速伞在机尾绽放出一朵朵白色的花朵,像蒲公英。运输机的轮胎与跑道剧烈摩擦,擦出一缕缕灰蓝色的青烟。
舱门还未完全打开,士兵们就已经像潮水一样从货舱中涌了出来。他们的战斗靴在跑道上砸出一片密集的声响,带着武器涌到跑道两侧,单膝跪地警戒。
黑色的越野车直接朝着指挥塔台的方向冲过来,在塔楼门口刹停。
马斯克拉开车门,从车上跨下来。
秘书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第一批五百人,后续的一千七百人还在路上,预计两到三天内到齐。”
马斯克点点头,目光越过停车场,落在南边那片灰黄色的天际线上
。远处,政府军的阵地还在冒烟,黑色的烟柱在午后的阳光下歪歪扭扭地升向天空。
“哈西姆呢?”他开口。
“今天凌晨政府军炮击了城南的居民区,造成平民伤亡。他去现场了。”
马斯克把烟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走吧,去见见他。”
他沿着临时铺设的石子路从机场往南走,一路经过了好几片被炮弹反复炸过的街区。那些曾经繁华的街道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和堆积如山的瓦砾,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腐臭和死亡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熏得人直想呕吐。
城南的一座清真寺门前,几十个人围在一起,哭声此起彼伏。
马斯克拨开人群走进去,看到地上摆着几排用白布裹着的遗体。白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布面下的轮廓能看出那是一个成年人的身体,还有一个很小的孩子。
哈西姆蹲在这些遗体旁边,手搭在膝盖上,头垂得很低。
军帽摘下来放在膝盖旁边,头发被风沙吹得乱糟糟的,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