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天际线上，一辆坦克正在缓缓驶过，炮管指向东南方向，那是加勒卡约的方向。
从加罗韦到加勒卡约，是一条蜿蜒在荒漠里的土路，三百八十公里。
沿途除了偶尔几棵干枯的金合欢树，就只有无尽的沙砾和碎石。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大地烤成一片白花花的反光，空气在热浪中扭曲，远处的景物像在水里晃动。
阿卜杜拉希坐在第一辆装甲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握着一份手绘的地图。
地图是马斯克的人提供的，标注了沿途每一个可能的水源、每一个适合伏击的地形、每一条可以绕行的便道。
“将军，前方十五公里处有一个村庄。”驾驶员指着挡风玻璃外那片模糊的轮廓，“按计划，我们中午在那里休息。”
阿卜杜拉希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在反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青年军在加勒卡约经营了多年，他们在城里修建了大量的防御工事，在城外布设了雷区，在每一条主要道路上都设置了检查站。正面强攻，伤亡会很大。
车队在沙漠里拖出一条长长的烟尘带，远远看去像一条土黄色的巨蛇在蠕动。
三十辆丰田皮卡，每辆车上都架着一挺重机枪，车厢里挤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二十辆军用卡车，装着弹药、粮食、药品和帐篷。还有五辆救护车，车身漆成白色，上面印着红新月会的标志。
这支车队是邦特兰军队的全部家当。如果这支车队在加勒卡约被青年军打垮，邦特兰就再也没有能力组织起一次像样的进攻了。
“将军。”驾驶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前面有人。”
阿卜杜拉希举起望远镜，看到前方大约一公里处，路边站着几个人。他们穿着破旧的长袍，手里举着白旗，在热浪中摇晃着，像几根快要被风吹断的枯草。
“减速，保持警戒。”阿卜杜拉希对驾驶员说，然后拿起对讲机，“全体注意，前方有平民，减速慢行，不要开枪。”
车队缓缓靠近，那几个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两个老人，一个妇女，还有三个孩子。他们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
阿卜杜拉希让车队停下，跳下车，走到那些人面前。
“你们从哪儿来？”他用索马里语问。
一个老人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从加勒卡约来。城里在打仗，青年军把所有人都赶出来了，说不走就杀。”
“城里有多少青年军？”
老人摇摇头。“不知道。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每条街上都有枪，每个屋顶上都有哨兵。他们还在城外埋了地雷，我们出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路上被炸死了。”
阿卜杜拉希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进老人手里。“去加罗韦，那里有吃的，有住的。”
老人低头看着手里的钞票，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来。“谢谢你，将军，安拉保佑你。”
阿卜杜拉希没有回答，转身回到车上。
车队继续前进，那几个人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漫天的尘土中。
阿卜杜拉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老人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每条街上都有枪，每个屋顶上都有哨兵。
这场仗……不好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