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征服的是土地,文明征服的是人心。”
“人类共同体,从来不是一句空话。是一袋袋粮种,一本本书籍,一个个学堂,慢慢走出来的。”
夕阳落在他的龙袍上,镀上一层金边。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臣服的罗马,不是一片劫掠来的土地。
他要的是,整个欧亚大陆,战火渐息,百姓安居,文明共鉴,天下大同。
这条路很长,可他有耐心,一步步走下去。
台伯河的浪声,已经和东海的潮声,隐隐呼应在了一起。
台伯河的盟约墨迹未干,罗马南部的风,就先变了味。
起初一切都按邓晨的构想推进:沧溟的农吏带着玉米、土豆良种,走进西西里的麦田;医官在希腊城邦开了医馆,免费给平民治病;学堂建起来了,不收学费,还管一顿午饭;奴隶们拿到了释奴文书,分到了荒地,只需要交两成的税,剩下的全归自己。
按邓晨的话说:“先让百姓尝到甜头,日子过好了,自然就懂了共鉴的道理。”
可他忘了一件事——罗马的贵族和神庙祭司们,从来不吃“讲道理”这一套。
他们见沧溟不驻军、不派官、不抢财宝,还倒贴粮种和医官,非但没念半分好,反倒私下里嗤笑:“东方人就是软心肠,打了胜仗也不敢真的管我们。”
“什么人类共同体,就是怕我们罗马人反抗,拿小恩小惠哄人罢了。”
盟约签了不到半年,南部诸行省的小动作,就渐渐摆到了台面上。
西西里的春风吹过巴勒莫的港口时,瓦鲁斯正斜躺在总督府的象牙躺椅上,由两个奴隶扇着风,指尖捻着一枚刚从神庙金库里摸出来的金币,听管家汇报沧溟商队靠岸的消息。
这位西西里行省总督出身名门瓦勒里乌斯家族,是元老院顽固派的中坚力量。他生得肥头大耳,一身紫袍绷得紧紧的,脸上总带着三分倨傲七分鄙夷——打从出生起,他就被灌输“罗马公民最高贵,东方蛮族皆贱种”的念头,连帕提亚帝国都只配给罗马提鞋,更别提什么听都没听过的“沧溟”。
前阵子罗马城下签了盟约,瓦鲁斯当着元老们的面就摔了酒杯,骂克劳狄乌斯“软骨头”,“丢了七百年祖宗的脸”。在他看来,东方人就是靠邪术赢了几场仗,真要是论统治、论规矩,还得看罗马贵族。如今沧溟不驻军、不派官,只派些农吏、先生、商人过来,在他眼里,就是“外强中干,不敢真得罪罗马”的铁证。
“来了多少船?装的什么?”瓦鲁斯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抬。
“回大人,三艘大船,装的丝绸、瓷器、铁器,还有些粮种。领头的商队正使说,按盟约关税百取五,已经备好了税钱。”管家躬身回话。
“百取五?”瓦鲁斯嗤笑一声,肥胖的手指敲了敲躺椅扶手,“他们说按盟约就按盟约?西西里是罗马的土地,我说收多少就收多少。去,按十倍收。就说……东方来的奇技淫巧亵渎了朱庇特神祇,要加征‘净化税’。”
管家愣了一下:“大人,这……要是沧溟那边抗议怎么办?毕竟盟约是陛下签的……”
“抗议?”瓦鲁斯哈哈大笑,肥肉跟着乱颤,“他们敢吗?东方人最要脸面,满嘴什么‘文明共鉴’,为了这点税钱还能打过来不成?你尽管去收,出了事我担着。我倒要看看,这群蛮子敢不敢在罗马的土地上撒野。”
当天下午,港口就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