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日久,段晓棠的案头,除了络绎不绝的军报邸报,来自长安的家信里,悄然多出了一类格外特别的物件。
段大宝识不得多少字,握笔的小手,也没有几分力气。
送来的信封总是鼓鼓囊囊,拆开是一张宽大麻纸,除了首尾寥寥几个常用简易字,尚能勉强辨认,中间圈圈叉叉堆叠缠绕,一团团墨迹揉在一处。
段晓棠拿着信纸反复端详,连蒙带猜,也参悟不透这纸上藏着何等“深意”。
好在段大宝尚且不懂何为隐私,纸上写下的内容,落笔之前会对着身边亲人,絮絮叨叨复述好几遍。
靠着祝明月与林婉婉在信中附带的解说,段晓棠方能勉强读懂她一通涂鸦里的种种心意。
这一日,又一封长安家信送到帅帐。
范成明只看力透纸背的稚拙墨痕,就猜出信是谁的手笔。
他毫不避讳探过头来打量纸上大作,低声笑道:“哟,这回画的圆圈,倒是圆整不少,横平了,竖也直了。”
更复杂的笔画,暂不做讨论。
别说段大宝,更年长的范静仪姐弟,也少有单独给范成明写信。
并非骨肉生分,而是他们要说的话,大多夹带在长辈的家信中,顺带提上一嘴即可。
段晓棠点了点头,“家里人给她,报了两个培训班。”
把孩子交给林婉婉那一刻,段晓棠就预料到有这一天,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范成明听到这个新奇说法,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培训班?”
段晓棠细细解释,“明月婉婉托人情,请了两位名师。”
范成明不由得咂舌,段大宝小小年纪被送去学堂开蒙,本意只是让孩子学着玩,但在外人眼里,已然是倾力栽培的信号。
哪怕是一介小娘子,这般投入也足以惹人侧目。
范成明与段晓棠等人接触日久,很清楚,在她们的认知中,教育本该如此。
她们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难怪段晓棠曾说,养不起孩子。
范成明追问:“哪位名师?”用得着特意托人情。
段晓棠轻飘飘地说道:“国子监顾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