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可带着头盔,把车架支好。
推门进去,一股酱油和花椒大料的混合味道。收音机搁在柜台上,天线拉了一截,正在放单田芳的评书,《杨家将》。杨六郎被围困两狼山,单田芳用沙哑的嗓子喊了声“六郎啊——”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挺着个肚子靠在柜台后面,下巴叠了三层,颈脖子上的肉耷拉在T恤领口外面。收音机的音量拧得挺大。
“要点啥?”
裴晓可没搭话。他的眼睛在货架上扫了一圈,从粮油区走到副食区。
他伸手拿东西。铁罐的麦乳精,塑料袋包的小蛋糕,夹心饼干,火腿肠,买了三大包,夹心糖,罐头,黄桃罐头和橘子罐头各两瓶,两瓶健力宝。
最后走到玩具架前面。他的手伸向一个红色铁皮小汽车,车门能打开。
他的手在铁皮汽车上停了一下,从货架上拿了下来。
老板在背后打量着。从帽子底下的那双眼睛,戴着半盔看不出全脸,但是那个下巴的轮廓,那个站着的姿势,总觉得在哪见过。
收音机里播完了这场《杨家将》,先放了半分钟天气预报,阴转多云,偏北风二到三级。然后开始播警情通报。
“……接到公安部门通知,犯罪嫌疑人裴晓可,男,三十二岁,原系我市光明区城北派出所干部……裴晓可短发,偏瘦,可能着警服,携带枪支……提供重要线索者,五万元奖励……”
老板拿收音机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眼门口那个人的背影,再看了眼那人。
裴晓可抱着东西往柜台走,老板把头低下了点,装着自己还在调试收音机。
他把一大堆吃的玩的堆在柜台上。伸出右手从裤兜里掏钱。
掏钱的时候,枪柄从衣摆下滑出一截,黑沉沉的金属让老板瞳孔猛地一缩,就那么一瞬一晃而过,藏在衣服下摆下面,但那个形状,当过兵的人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老板以前也当过兵。
他的视线在枪柄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从柜台上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数。
“一共四十九块六。”
裴晓可付了钱,找了零,把东西装进一个编织袋里。
“谢谢。”老板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很平稳。
裴晓可没有回应,提着东西出了门。头盔重新戴正,发动了摩托车。
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没有动。收音机里开始放天气预报的片尾曲。摩托车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突突突突,然后越来越远。
他用T恤下摆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后背的汗衫已经贴在了脊梁上。
老板媳妇在后面的粮油仓库里搬货,听见前头没动静了,掀开帘子出来。“老周,谁啊?买这么多东西?”
“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