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把靠枕拿起来抱在怀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凸出来。茶几上的茶杯还在微微颤动,不是因为有人碰到,是被他自己的腿抖的。他用手按住膝盖,指节喀吧压响了一声。
心慌。他坐在客厅孤零零的大沙发上,将靠枕丢在一旁,冲着楼道上面喊了一声:“秀兰,你在吗?”
“在。”
“下来坐,我心慌。”
王秀兰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她穿着拖鞋,走到了马正贵的身边,举起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晚上八点整。夜幕四合,市公安局大院的灯光凉瓦瓦的。
一辆大巴车停在院子里,五辆民用车牌面包和七八辆警用面包呈一字排列。重案支队、刑警支队和治安支队的六十多个人已经排成了数排,部分穿着便装,多数穿着警服,胸前的口袋鼓鼓囊囊,塞着对讲机、手铐和软绳,脊背挺得笔直。
韩建立站在第一排面前,手按在皮带上,面对所有人喊话道。“同志们,今晚执行重要任务。从现在开始,全员封闭管理,BP机、所有通讯设备,交到这里。”
他把手往旁边一张折叠桌上一指,桌上已经摆了一个塑料筐。众人依次上前,掏出大哥大、传呼机搁进筐里,塑料壳碰着塑料筐,咕咚咕咚一声接一声。
交完,韩建立又开了口。“这次行动代号雷霆,目标由各组长向自己的分队成员单独下达,行动期间严禁私自联络任何人,包括家人。这是一条铁律,谁踩,谁负责。”
孙茂安又讲了几句之后,大家就来到了装备室门口排队领了装备。
枪柜的门被拉开,铰链拉出一声长长的嘶哑金属尖啸。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五四式手枪、七九式冲锋枪和三支预备枪管。秦川第一个走上去,从枪托上抽出一把五四式,拉出弹匣在掌心里颠了颠,满的,推进去,咔嗒一声。然后拉开枪机检查击针,抬起手对着白墙瞄了一下,扣扳机,干火,撞针落下去的动作利索干脆。
梁大文领了自己的配枪之后,又多拿了几颗子弹。
马波拿起冲锋枪,枪身斜挎在背后,外面套了件防弹背心。
五分钟后,所有人都检查好了。弹簧是校准过的,弹匣是满的,供弹口是清的,枪管下面没有碎物。
韩建立拿脚把装备室的门踢上,转身看着大家。“上车。”
温泉酒店大堂吊灯上围着不少的飞虫,餐厅的餐桌周围坐了不少客人,刀叉碰着瓷盘,叮叮当当。
我和吴小翠坐在靠窗的角落里一张两人小桌上。桌上铺着白桌布,摆着一盘没怎么动的烤鱼和几个小菜。
吴小翠的手压在膝盖上,不时的东张西望,语气里带了三分的紧张:“李局长,我害怕。”
我把筷子搁在盘子边,手指压在桌布上往前推了半寸,指尖碰到了她冷冰冰的手背。“不用怕。这酒店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
她抬起头,眼光从我脸上滑过去,扫了眼大厅。戴围裙的服务员正在往花瓶里插花,穿西装在前台翻登记册的看起来像个普通经理。她又收回目光。“我怎么一个都看不出来。”
“看出来就不是我们的人了。”
我把手收回来,拿起筷子,从烤鱼上夹出来一根香菜,搁在盘子边上。
话音刚落,我注意到大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前面的一个扫了大堂一眼就往里走,身后面跟着一个矮壮的光头,扛着一个大包,看人的时候肩膀不自觉往左边歪。
再后面那个人。我握筷子的手指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