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您说。”
“我就直说了啊,吴小翠的老公,到底去哪儿了。”
梁大文脸上的笑收了半寸。
“她跟你说过没有?”
“说过啊,他去深圳了。”
梁大文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着,“说是跟人合伙做服装生意。”“跟谁?”
“着我没细问。”梁大文把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下来,“反正她说了,不打算跟他过了。那个人走了快两年了,娘也不管,孩子也不管。”
这已经和调查的情况前后矛盾了。我说道:“就算感情不和,毕竟吴小翠是有老公的人。”我看着梁大文的眼睛,“你们俩……确定好上了吧?”
梁大文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不是那种被戳穿了不好意思的点头,是很认真的、带着点郑重的点头。“李书记,我们是真心相处。她对象不管她,我也是一个人,都是苦命人,将就过吧。”
“真心相处的前提是她离婚了。”我把打火机搁在桌上,直言不讳的道:“她离婚没有?”
梁大文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我问的这么直接,似乎对这个事关心的有些过了。
梁大文有些难为情。
“还没办手续?”
“恩,她说……那个人联系不上了。”梁大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去深圳打工,人也找不到了。”
“那就想办法联系,市局可以给辖区公安局发协查函,让他们帮忙落实一下。”我敲了敲桌子,带着提醒的意味:“大文,你不要有心理包袱,我和同志们都希望你过的好,但你啊要记住,你是公安人员,如果她没离婚,她男人哪天回来了,你怎么说?局里怎么给你兜?”
梁大文把手里的烟搁在桌上,烟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案卷的硬壳封面上。“姚福彪有老娘,有孩子。”我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可以不要媳妇,但老娘和孩子他总不能一辈子不管。想办法找到他,把事情说清楚,把手续走完。这个事不办利索,你俩的关系就是一颗雷。”
梁大文抬起头:“我明白了,李书记。”“明白了就好。你先去支队报到,等腿好了,有的是活给你干。”
梁大文站起来,把拐棍握在手里,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点傻,也有一点暖。“书记,她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改天给您带一盒。”
我摆摆手,没接这茬,只是冲他扬了扬下巴:“去吧,注意身体!”
晚上的东原市区,华灯初上。位于光明区新华路上的“聚贤庄”酒店是定丰县人开的,老板姓赖,和县长赖传鹏是本家。
三层小楼,青砖到顶,门口挂着两只大红灯笼,灯笼上用金粉写着“原南乡情”四个字。推开二楼包间的门,一张八人的小圆桌,桌上铺着白色台布,台布上摆着八碟冷菜、四瓶五粮液和两盒软中华。
定丰县长赖传鹏满脸严肃,手里的筷子扒拉着面前的花生米。
原南建筑的老板王镇江坐在主位的右手边,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粗壮的手腕。他今年四十五,从泥瓦匠干到原南建筑的老板,走的是人硬、钱硬、路子硬的路数。
赖三响坐在王镇江对面。此人三十出头,肩宽背厚,脖子比一般人短一截,下巴上有一道斜疤,据说是十七岁在省城火车站扛大包时被人用钢丝抽的,这道疤让他的脸看起来永远带着几分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