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理解。曲建平在定丰经营了多年,秦川和赖传鹏其实都是外来户,秦川根基尚浅。那些老油条们表面恭敬,背地里都在观望,可能有点好在想着看笑话。
“这样。”我把铅笔拿起来在桌上磕了两下,“明天,就是明天,我带人去定丰调研。还是孙茂安政委、韩建立局长一起去。你把燕来歌舞厅的材料整理好,协查通报电传延误的情况也汇总出来。如果县里不处理当事人,我直接安排督察支队把她带到市局来问话。”
秦川的下巴一收。
“李局,在会上提?”
“对。这个会我在场。你不用担心公开提出来会得罪人,那本来就是你的职责。机要室出了问题你不查,下一封漏掉的电传可能就是另一个裴晓可的协查通报。要主动出击,市局给你撑腰,绝对不能。”
秦川站起来打了个立正:“是。”
王少成从看守所的铁门里走出来了。
铁门拉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一个看守所民警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本释放登记表,让王少成在最后一页签名。王少成接过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字,把笔拍在登记表上。
他站在看守所门口,头发剃短了,头皮上能看到一道浅浅的疤痕。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月,人瘦了一圈,颧骨下面的阴影凹进去一块。但眼睛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眼白比眼黑多,像是随时在估量对方的斤两。
门口停着一辆雅阁,王镇江没有来接他。王少成也没等,看着赖三响打了声招呼之后,两个人还学着电视里的抱拳,演了一出“好久不见”的戏码。
夏利车拐了几个弯,停在了燕来歌舞厅门口。
晚上的定丰县城,燕来歌舞厅的霓虹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招牌上“燕来”两个字,“来”字的灯管有一截不亮了,剩半个“米”字在黑暗里明灭着。变压器的嗡嗡声从电线杆上传出来,让胆子小的人,不敢轻易靠近。
王少成在七八个小弟的簇拥下推门进去了。
燕来舞厅还是定丰县最热闹的地方。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王少成一进门,几个穿着花衬衫的舞女便扭着腰肢迎了上来,王少成顿时心花怒放,仿佛要把这一个多月在铁窗里积攒的憋闷,都在这一刻宣泄殆尽。
他抱着一个舞女的腰,舞姿颇为霸道,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抓的这女人的腰肢生疼,但是赖三响在一旁,这女人不敢叫出声,只能咬着嘴唇,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意……
几个人在大厅里疯狂的扭动着,直到王少成回觉得有些累了,才松开手,一屁股回到了包间里坐到了沙发上。
包厢里赖三响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亮闪闪的紧身衣,领口开得很低,服务员很快在茶几上摆了一桌子啤酒。
七八个定丰县的发小朋友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划拳。电视里放着一首港台歌曲,声音开得很大。
王少成揉了揉裤裆,在赖三响旁边坐下来,拿起一瓶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仰头灌了半瓶。啤酒沫子从嘴角溢出来,他拿袖子擦了一下。
王少成又把那个女人搂回怀里,赖三响一只手伸到茶几下拿出一瓶啤酒,一边倒酒一边道:“少成,这回你可吃了苦了。老子在外面听着都替你窝火。来,今晚我做东,想喝多少喝多少!”
这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了。马正富端着一杯酒走进来,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在门口站住了,另一个跟着他走到了茶几前面。
王少成看到马正富,站了起来。
他知道马正富和定丰县政法委书记曲建平关系不一般,更知道马正富的背后站着徐小燕,徐家在定丰老一辈人中是叫得上号的,就连赖传鹏这个县长,也是靠着徐家才在定丰站稳了脚跟。虽然自己的父亲王镇江和市长唐瑞林关系好,但市长的祖坟还没修好。
“马总。”王少成端起酒杯。
马正富走过来,酒杯在王少成的杯沿上碰了一下。赖三响在沙发上歪着身子,一只手在怀里女人的腰上捏了一把,嬉笑着抬起头。
王少成直到马正富是市里来的,喝了酒调侃道:“马总,前几天裴晓可把东原搅得鸡犬不宁,他到了咱们定丰,不是来找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