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连群快步迎上去,伸手握住侯成功的手,使劲摇了两下。
“连群同志,不好意思啊,”侯成功下了车,顺手裹了裹身上的藏青色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风,“本来说前天过来的,这不是省里临时开了个工业调度会,拖到今天,让你们久等了。”
“侯市长说哪里话,您能来就是对我们东洪最大的支持!”吕连群侧身往楼里让,“屋里坐,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不坐了不坐了,”侯成功摆了摆手,口气很干脆,“先去厂里看。周书记特意交代我,要实地看、摸实情,光坐在屋里听汇报不行啊。”
吕连群知道侯成功这个人非常务实,向来不是那种喜欢听汇报、看材料的干部,很多事情都讲究个“眼见为实”。
吕连群也就没在客气,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侯成功没多废话,一招手道:“连群啊,你上我的车吧!”
吕连群也没有客套,市里领导来调研,县里的主官陪着领导同坐一辆车,既显得亲近,也便于路上汇报情况。
四五辆小车排成一列,浩浩荡荡往城东开。
雾慢慢散了些,路边的庄稼地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已经发芽的冬小麦在寒风之中瑟缩着。
吕连群也没有客套,直接把县里的想法汇报了出来。
侯成功很是不解的道:“你的意思是市里在坤豪农资这个事情上有些过度干预了?”
“是啊,市长,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什么企业也扛不住啊!”
侯成功和毕瑞豪是一起吃过饭的,当时还是副市长臧登峰组的局,涉及到税务的事,侯成功不好越俎代庖,就问道:“我印象中这个毕瑞豪和登峰同志关系不错,登峰分管税务,怎么这次税务上卡得这么死?你们和登峰汇报过没有啊?”
“汇报过,早就汇报过了!登峰同志对这个事,没有表态,也没给态度。”
侯成功听到臧登峰的态度有些玩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但毕竟这个事是市委周书记要来的,有了一把手在背后站台,今天开的目的也简单,就是实地看看这家企业的真实状况,尽快让毕瑞豪走出困境,把企业盘活。
“先看看,咱们走吧,”侯成功收回目光,望向车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坤豪农资的厂区就在县郊路边,大门是上个月刚刷的银灰色油漆,“东洪县坤豪农用物资有限公司”几个红字亮得晃眼。院子里停着三四辆拖拉机,车斗里空着,像是等着拉货。车间里机器轰鸣,隔着院墙都能听见嗡嗡的响声。
表面看着,一派红火。
可吕连群心里清楚,这都是前天连夜布置的。机器开着,其实只开了一条生产线;工人站着,其实多数都还是凑数的,生产根本就没有恢复。
侯成功是化学工业口出身,看了几眼,问了几个数据,大致心里就有了数。
“侯市长,这边请。”吕连群陪着侯成功走进第二生产车间,一股刺鼻的农药味扑面而来。
“这是粉剂一号生产线,日产二十吨,主要生产小麦除草剂。那边是乳油车间,去年刚上的设备。最里头是仓储区,成品、原材料分开放的……”
罗致清来了几趟,才勉强把机器动起来,就一路走一路介绍,侯成功时不时停下来,伸手摸摸设备外壳,又拿起一袋成品翻过来掉过去看配料表,偶尔问两句,问的都是设备型号、产能、原料采购地,全是内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