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书记。"侯成功应了一声,出门的时候,听见周宁海在身后拨了电话:"书记啊,我是周宁海……"
第二天上午七点,天光微亮,带着几分初冬特有的清冷,吕连群在担任县委办主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早起的习惯,他披上外套,匆匆赶往县委。
昨晚周书记的那通电话,让吕连群几乎是一夜未眠,大半夜里一直在打电话,安排人搜集情况。
直到天亮,把毕瑞豪在看守所里的遭遇整理得七七八八,大致有了个轮廓,才眯了这么一会!
他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昨晚电话里周宁海那几句重话反复咀嚼。到了办公室之后,吕连群下车就看到了县公安局局长陈志光正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他穿着警服,披着军绿色的大衣,赶忙接过了吕连群手中的钥匙,把门直接打开。
吕连群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诊断书,陈志光马上把看守所连夜报上来的情况说明放在了案头。
他抬头看了陈志光一眼,没让坐。大致又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材料:"全是这些借口?志光同志,毕瑞豪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陈志光咽了口唾沫:"吕书记,这个事……我们县公安局也很冤枉啊。"
"冤枉?"
"真的,吕书记。"陈志光往前凑了半步,"毕瑞豪是昨天下午跟同监舍的犯人发生口角,然后动了手,。我们接到报告的时候,他已经把火碱吞下去了。这犯人之间互殴,在看守所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谁能想到他会藏火碱啊?我们的管教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每个犯人的手啊。再说了,毕瑞豪是涉嫌偷税漏税进来的,他自己心里有鬼,想自残逃避法律制裁,这个我们公安局也拦不住啊。"
吕连群盯着他,盯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又扫了一眼昨天医生开的基本情况的诊断,上面已经很清楚的写了,毕瑞豪的伤情绝非简单的“互殴”所致,多处陈旧性伤痕与新鲜骨折交织,显然经历了长期的暴力对待。
"志光同志,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说。"
"第一,毕瑞豪身上的伤,是一次互殴造成的,还是长期被打的?我看过医生的诊断,肋骨断了两根,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新旧伤叠加。这是一次互殴能造成的?"
“这次是他不服从班长的管教,我了解了,这个班长是让他打扫厕所,他放不下架子,有抵触情绪,然后还是主动动手!班长的胳膊,还被他给咬伤了,咱们县医院还开了证明!现在这个同志的家属也找到了县公安局,要求我们严惩毕瑞豪,还要追究管教失职的责任。”
吕连群没有马上反驳,而是微微点头,继续道:“回答我第二个问题,火碱是哪里来的?看守所是羁押场所,管理规定上写得明明白白,腐这东西怎么到的毕瑞豪手里?你们的入所检查、日常搜检,是怎么做的?"
"这个……我们正在查,初步估计是毕瑞豪在打扫卫生的时候,私自截留的。火碱这个东西,去污的能力特别强!"
"私自截留?好吧,第三个问题,"吕连群显然也是做了些功课的,担任过政法委书记的人,对公检法司的运行体系都是心知肚明的,"那个叫赵大壮的,是七号监舍的牢头吧?我听说这个人在里面说一不二,犯人都得听他的,每个月还得给他上贡。这种人你们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不管?"
陈志光撇眼看了下材料上的名字,上面写的是班长赵某,而不是赵大壮,显然吕连群已经提前做了工作,掌握了一些真实线索。
"吕书记,赵大壮这个人……确实有些调皮……但是我们也批评教育过……"
"调皮?"吕连群拍了一下桌子,"把人打成那样,逼得人吞火碱,你跟我说叫调皮?你怎么不说他活泼可爱?”
陈志光没想到吕连群会发这么大的火。他原以为凭着自己和上面那点关系,再加上几句轻描淡写的解释,就能把这事糊弄过去,顶多挨顿批评,写份检查了事。
“陈志光,你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当的?你的队伍是怎么带的?看守所是关犯人的地方,不是牢头狱霸的独立王国!"
陈志光低着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