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恐惧,是没反应过来。
"粟敏同志,"市监察局一室的同志走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了红章的文书,"根据规定,现对你涉嫌在工作中玩忽职守、诬告陷害他人予以立案调查,请你配合。"
粟敏的脚停止了晃动。
报纸从她手里滑下去,落在脚边的地板上,副刊那面朝上,一首写菊花的诗被屋顶的吊灯照得发白。
周树青这时候也追了进来。他眼睛在粟敏脸上扫了一下,马上转身对梁大文说:"同志,粟敏同志是县里管理的干部,这案子我们县纪委正在查,怎么突然就……"
他想说"怎么突然就被市里提走了",但后半句没说出来。
梁大文没看他,朝邱主任歪了一下脑袋。
邱主任把提级办理的审批手续摊在周树青眼皮底下。红章一个挨着一个,最底下那个是市监察局局长邹新民的签字。笔锋很硬,像刀子刻上去的一般。
周树青把手续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老花镜忘了拿过来,他不得不把纸凑到离眼睛很近的地方,嘴唇微微翕动着念那些字。
粟敏这才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她站起来,报纸被脚丫子踩住一角,刺啦一声撕了个口子。菊花裂成了两半。
"我不服。我犯什么事了就提级调查?秦川非礼我你们不查,跑来查我?"
没人接她的话。
邱主任把手里的文书放到桌上,又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支笔,拧开笔帽,笔尖点在签名栏上。
"粟敏,签字。"
粟敏看着那支笔,然后她的目光从笔尖移到邱主任脸上,再移到梁大文脸上。
“不给理由我就不签字!”
邱主任没抬头,笔尖在纸上点了点:“不签没关系,我们就写拒签!但是程序是必须走的。”
在哪里都有看热闹的人,刚才几人下车的时候,就有干部注意到了他们。
现在走廊上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纪委的科员,也有县委政府的干部。
没人大声说话,但脚步声和窃窃私语像蟑螂爬过墙角,窸窸窣窣地在整条走廊上蔓延开来。
粟敏看见了那些看热闹的脸。
她以前在公安局的时候,经常来县委大院开会。那时候穿了警服,走廊上的人还跟她主动打招呼,老远就叫"粟主任"。现在那些脸躲在门框后面,半遮半掩,有人还在交头接耳。
现在他们都看着她,像看一个刚被手铐铐住的小偷。
邱主任好言道“签了吧,别让人家笑话!”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眼眶一热,但眼泪硬是没掉下来。她知道在签字不签字上面闹没有意义:“拿过那支笔,手指肚在笔杆上碾了一下。”
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