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也没有再往下说。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这种猜忌只会让队伍人心涣散。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长军,加个班吧,整理下材料,明天一早要报到县政府去。”
第二天一早,九点整。秦川卡着点拨通了赖传鹏的电话。
"县长,色夜歌舞厅的情况和燕来的调查材料都整理好了。能不能跟您当面汇报?"
"我在办公室。你来吧。"
秦川走进赖传鹏办公室的时候,宋国平正在往赖传鹏的茶杯里续水。宋国平看见秦川进来,点了下头,拎着暖壶退到门口,带上了门。
赖传鹏坐在办公桌后面,右手边堆着几份待签的文件,左手边是一个空了的茶叶罐。他没有急着抬头,等秦川在对面坐下,他才扶了扶眼镜。
"说吧。"
秦川把两份材料放在桌上。一份是色夜歌舞厅的处理意见,一份是燕来歌舞厅的调查说明。材料叠起来有个七八页。
但赖传鹏翻得很慢。
"色夜那边事实清楚。十二对现行,小姐排班表上有排班时间和金额分账,账本上记录了近半年的非法收入。建议关停,吊销经营许可证,负责人以涉嫌组织卖淫罪并案调查。"
赖传鹏从眼镜上方抬起眼睛,看了秦川一眼。镜片反光,那一眼说不上是认可还是审视。他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了结论,然后把整份材料合上,推到一边。
"同意关停这个夜色歌舞厅。涉黄的事零容忍,深挖彻查,绝不姑息。"
秦川把第二份材料往前推了一下:"燕来的情况比较特殊。现场只查到周树青一人,女性并非燕来员工。金正发说是周树青主动要求借地方休息,燕来提供的场所是经理休息室,并非对外营业的包间。在法律上暂时无法认定燕来构成为卖淫嫖娼提供场所。"
赖传鹏翻开燕来的材料,看得快了一些,像是在确认某些细节。他翻到金正发的笔录那一页,扫了一眼,又翻过去了。
"你的意见?"
"周树青是在燕来的地盘上出的事,至少说明燕来的内部管理存在严重疏漏。我建议对燕来也责令停业整顿,限期整改。"
赖传鹏的手指在材料上停了一下。他把眼镜摘下来,拿镜布擦了两下镜片。
"秦川同志啊。"赖传鹏靠进椅子里,两个手肘撑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搁在肚子前面,"材料我也看了。周树青那个王八蛋是自己要了人家老板的休息室,关起门来干的事跟歌舞厅的正常经营没有必然联系。燕来的经营主体是合法的,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干部的作风问题,就连带关了一家守法经营的企业。"
秦川想说话。但赖传鹏抬了一下手。
"定丰的经济底子你是知道的。燕来这样的娱乐场所,带动了周边餐饮、出租、交通,养着几十号服务员的饭碗。一棍子打死了,这些人谁养?当然,管理要加强。让他们写一份整改报告,强化内部管理。但是关停整顿,我不同意。公安局的工作是打击违法犯罪,不是打击合法经营。明白吗?"
秦川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赖传鹏这番话逻辑严密,每一句都在理上。
"明白。按县长指示办。"
"另外。"赖传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换了一个话题,"秦川同志,你在定丰这段时间的表现,县委是看在眼里的。城建拆迁攻坚、裴晓可案追逃、治安整治专项行动,每一项都拿了名次。县委准备在近期开会研究你的正式任职问题,你回去等通知吧。"
秦川站起来,把帽檐正了正,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