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敲门。敲得不重,两下,中间隔了一秒半。"进来”。
"
郭志远推开门进来。
这个在市委服务了三任书记的秘书长,今年五十七了,按规定是要退二线了。
他手里夹着一张打印纸,纸上被折了三折,折痕压得整整齐齐。
"老屈。"屈安军站起来。
两人同级,他原本不用站起来。但来的人是郭志远。在东原市党政机关里头,能让常委们主动从椅子上站起来的人不多,郭志远算一个。
不为他的职位,为他这个人不站队。三任市委书记,每一任都想把他换成自己人,都没换成。
郭志远这人有个特点,谁和他相处都感觉到特别的舒服,再加上从不选边站队,所以,他在东原政坛这张错综复杂的网里,活得通透而又洒脱,。
"秘书长,您怎么亲自上门了。"
郭志远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打印纸往前一递。
"下周开常委会,要先开五人小组会,宁海书记让我问问,纪委这边有没有议题要上。"
屈安军接过那张纸。是一张常委会的议题征集表,上面印着红字"东原市委一九九四年第二十四次常务委员会议题征集表"。抬头有一行印好的表格,序号、议题名称、呈报部门、议题简要内容四个栏,里面的字已经填了两行。一行是市委办的,东原市化工产业发展规划纲要(讨论稿)。一行是组织部的,关于县处级正职人选考察情况的汇报。
"周树青的调查结束了。公安机关那边认定的结论是嫖娼,我们对周树青的处理意见是,免去定丰县纪委书记职务,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这个要上会。"
郭志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在烟盒上磕了两下。
"嫖娼?这个同志丢人啊!"
屈安军在议题征集表上一边写一边说:"他自己交代的。开始的时候不认,说只是喝多了在里面躺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干。后来人家女方把证据拿出来了,"他不说了。摆了摆手,意思是"算了,这种事不要往下说"。
郭志远把烟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曲建平呢?"
屈安军听到这个名字把笔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着郭志远无奈道:"还没交代。"
"一直没交代?"
"没有。粟敏咬定是曲建平指使她去的秦川办公室,但曲建平自己死不认账。他说粟敏是主动去闹事的,是'她自己的个人行为',和他曲建平没有一毛线的关系。"
郭志远把那支烟搁在茶几上。屈安军的茶几上堆着半尺厚的报纸,最上面一张是十月份的《东原日报》,头条是"我市秋收工作全面完成,粮食总产再创历史新高已成定局"。
"老屈!我来就是问你这个事的。书记也很关注曲建平这个事啊。你们纪委要尽快拿出一份能服众的结论。到底有没有问题,没问题抓紧放人,有问题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是个人品质问题,还是违法违纪的问题!这个区别很大。如果是品质问题,那就是批评教育。如果是违法违纪,那就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屈安军心里一沉。周宁海关注,唐瑞林也关注,臧登峰也他娘的关注。
唐瑞林要他"上手段",恨不得把曲建平打个半死搞成铁案,不光是为了拿下曲建平这个人,更是为了在臧登峰身上凿一个口子,打掉曲建平,就等于把徐小燕在定丰县的一颗钉子拔掉了。对唐瑞林来说,曲建平是靶子,臧登峰才是目标。
看来周宁海的意思完全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