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儿子瞎了眼咯,老子在这儿蹲起的你都敢冲,信不信老子拿枪把你轮胎打爆!"
骂归骂,两人往地上啐了几口唾沫,却谁也没真动弹,只是叉着腰站在灰土里,幸灾乐祸地看着那辆破车朝矿区方向绝尘而去。
刘东哪管这两个看热闹的,他眼睛盯着前方路面,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油门没松过。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两个民兵还在后面跳脚,他根本没当回事,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两个岛国工程师,一个都不能跑。
刘东是有仇不隔夜,何况这两个鬼子是想要他一家人的命,囡囡刚六岁多,正是天真无邪的年纪,这是摆明了不想让他享受天伦之乐。
这次暗杀也坐实了他们间谍的身份,一旦让他们带着那些测绘的数据跑掉,后果会不堪设想
矿区大门远远出现在视野里,一道栅栏横杆拦在路中间,旁边两个护矿队员正坐在条凳上喝茶。刘东非但没减速,反而把油门又往下踩了踩。
霸道车发出一声嘶吼,像一头被惹毛了的铁牛,哐当一声撞上横杆。胳膊粗的木杆根本扛不住这一下,从中间弯折成两截飞出去七八米远,砸在旁边屋子的铁皮顶上,咣当一声巨响。
两个护矿队员吓得手里的搪瓷缸子都扔了,茶水泼了一裤裆。一个愣在凳子上没回过神,一个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眼睁睁看着那辆伤痕累累的霸道车从眼前刮过去,车屁股上还挂着一截断掉的横杆,像条尾巴似的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剐蹭声。
车停下来的时候,刘东一脚踹开车门,他从车里出来,整了整衣领,掸了掸肩上的灰,面无表情地朝办公楼走去。
几个护矿队员这才反应过来,有人撒腿往楼里跑,有人抓起对讲机喊话,院子里鸡飞狗跳。
楼上会议室里,魏国梁正在和矿上的几个干部合计什么时候继续开工的事。他五十来岁,国字脸,两道剑眉又浓又重,是那种一瞪眼就能让人腿软的长相。窗子开着,院里的动静清清楚楚地传进来。
先是撞杆的巨响,接着是护矿队员的惊呼,然后是车子停下来的刹车声——不是平缓的制动,是那种带着金属尖啸的急刹。
"怎么回事!"
他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瓷茶杯跳了一下,盖子翻了,茶水洇湿了一沓报表。会议室里几个干部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守在门口的青皮头大汉推门进来:"魏书记,是徐二憨那个外甥,又回来了,八成是来闹事的。"他对刘东恨之入骨,巴不得把事情闹大。
魏国梁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刚才不是报告说他走了么?"
"走了又回来了,这回是直接闯进来的。"青皮头汉子搓了搓手,"横杆都给撞飞了,刘老三那俩小子吓得裤子都湿了。"
"反了他了!"
魏国梁的拳头攥得咯吱响,桌面上那摊茶渍顺着报表的边缘往下淌,他看都没看,"拿我魏国梁当泥捏的?王昌,你带几个民兵去把他给我摁住,先关到后面库房里去,等我开完会再收拾。不用客气,让他长长记性,谁的地盘上由得他这么撒野。"
王昌就是那青皮头汉子,得了令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好嘞魏书记,交给我了。"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快而轻,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豺狗。临出门的时候回头补了一句:"魏书记您放心,保管叫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魏国梁哼了一声,重新坐下来,把那张被茶水洇透的产量报表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又从旁边抽了一张新的铺在面前。但他握着笔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心里的火气一时半会儿压不下去。
在朴木村这方圆几十里地界上,谁敢跟他魏国梁这么叫板?徐二憨这个外甥,今天是铁了心要往刀口上撞。
王昌心里乐开了花,魏国梁那句"带几个民兵"在耳朵里听着就是顺耳。这话听着轻巧,可在朴木村这地界上,那就是尚方宝剑的意思——那帮后生手里的家伙可不是烧火棍,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擦得锃亮,枪栓一拉咔嗒一声脆响,比什么狠话都管用。
王昌推开民兵值班室的门时,屋里正弥漫着一股呛人的旱烟味儿。四个民兵围着张破桌子打牌,桌上散着毛票和烟盒,墙角的枪架上齐齐整整立着几杆步枪,枪带子擦得发白。
"别耍了。"王昌抬脚踢了踢桌腿,"起来,跟我出去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