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盘左打,车头切进弯心,右侧车轮几乎贴着路沿,碎石从轮子外侧哗啦哗啦地往深谷里滚。
车身的离心力把人往左边甩,刘东的肩膀顶着车门,右手腕翻过来用掌根压住方向盘,让车头死死咬住弯心的切线。
弯心正中,又一块石头落下来。
不大,脑袋大小,但落点恰好在他预判的线路上。刘东眼角扫到那块黑影的瞬间,方向盘又往右回了半把——车头猛地一拧,左侧车轮离地了,阿珍感觉整个人被往下拽,安全带勒进肩膀,囡囡的糖终于脱了手,黏糊糊地粘在车窗上。
那块石头擦着后视镜砸了下去,镜片碎成两半,后视镜外壳刮了车门一道白印。但车没翻,四个轮子重新抓住路面的时候,刘东把方向盘回正,油门依然踩到底。
从后视镜里看,第五块石头追着车尾滚下来,砸在刚才他切弯时留下来的那道车辙上,弹起来滚进深谷。
车冲出了棋盘岭最险要的地方。
刘东松了一脚油门,车速从八十降到六十,又降到四十。他的两只手还攥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拇指的指甲掐进皮套的缝里,慢慢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从绷紧到松开,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终于松了扣。
"这是滑坡了么?"阿珍的声音有些颤抖,刘东看见她攥着车门把手的手指也哆嗦看。
"应该是吧。"
刘东把车速稳在四十,右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他没有回头看后座的阿雅和囡囡,只是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阿雅脸色惨白,但她在笑,那种笑刘东见过,Y南女人在刀尖上走惯了之后,劫后余生时嘴角会浮出来的那种薄薄的笑意。
囡囡还愣着,手里的糖没了,空着手心攥着拳头,半晌才小声问:"爸爸,山为什么砸我们?"
"一到下雨的时候山体松动了就会有石头落下来砸人,"他说道,但这也仅仅是说给囡囡听,他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是人为的,有人要制造意外,杀了他们。
他把方向盘往右带了半把,让车身贴住山体这侧的路面——前方还有最后一段下坡,弯道少了,但路也宽了一些。
肯定不是魏国梁,虽然他是这一带的土皇帝,在当地说一不二,但刘东并没有触及他的利益,仅仅是闯个卡,他犯不上铤而走险拦路杀人。
那剩下的只有一种解释,那两个岛国工程师,一定是昨晚出了纰漏,让对方发现了自己进入了办公室。
秘密泄露,只有杀人灭口,而且还是采取这种最为隐蔽方式,过后完全可以推为天灾,了无痕迹。
“一会你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去办件事”,刘东平静的说道,并且从腰间摸出手枪塞给阿珍。
“危险么?”,阿珍也立刻明白刚才的事情很是蹊跷,刘东一定是去处理善后,她并不知道刘东现在做什么工作,但秉着一切以男人为主的原则,不该问的绝不问。
“没事,你们放心吧,前面十几里有个集市,中午的时候会有赶集的,你们就在那逛一逛”,作为东北人,刘东始终不理解为什么滇省人赶集都是在下午,难道是这边天亮的晚的缘故。
又回到朴木村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朴木村那两个民兵正蹲在村口的石碾子上抽烟,看见那辆车又回来很是奇怪。但一看到挡风玻璃炸成蛛网、车屁股瘪进去一块的霸道车,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
"哟,这是赶着回来投胎?"左边那个瘦猴似的民兵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用鞋底碾了碾,"老子就说嘛,那盘山道上跑那么快,早晚要翻。没翻算他命大,倒回来装可怜。"
另一个膀大腰圆的民兵吐了口浓痰:"可怜个铲铲,那是徐二憨的外甥,你看他那副样子,车都撞成那球样了,还开得飞叉叉的,急着去见他先人咯。"
"啥子先人,我看他是急着去见阎王——"瘦猴的话还没说完,刘东的车已经擦着他裤腿冲了过去,车轮卷起的碎石和黄土劈头盖脸砸过来,呛得两人连咳带骂。
"日你先人板板,开个烂车你洋盘个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