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工人被她拽得歪了一下,喘着粗气道:“别喊……底下还有活着的,巷道塌了一段,正在挖呢,听见他们敲管子的声音了。”
徐淑妈的腿一下子就软了,瘫在地上又哭又笑:“活着……还活着……”
那几个还没见到尸体的家属也像打了强心针,一个个眼里重新亮了光,围在井口不肯走,喊着自家男人的名字,声音在巷道里来回撞。
只有魏国梁静静地站在那,脸色十分平静,并没有因为听到井下还有人活着而激动。
而刘东却注意到,那个穿蓝衣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井口钻了出来,背上的兜子沉甸甸的,低着头快步往矿办公室那边走去。
而那个工程师深田见他出来,背着手跟了上去。
他还没琢磨透,矿大门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民兵连长带着七八个民兵,端着老式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把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枪栓拉得哗啦啦响,那架势直叫人心里发毛。
见民兵来了,魏国梁这才爬上了一座煤堆。那煤堆有两米来高,他站在顶上,藏青夹克被风吹得猎猎响,白衬衫领子依旧雪白。
他清了清嗓子,两手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乱糟糟的人群。
“乡亲们——静一静!”
他的声音不算高,但中气足,人群慢慢安静下来,只剩女人的抽泣和孩子的哭声还在空气里飘。
魏国梁往下扫了一眼,表情很是沉痛“矿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我作为村支书,心里比谁都疼。这些死去的兄弟,都是我朴木村的骨肉,是我魏国梁的老乡亲……”
他说着低了低头,像是在默哀。底下有人跟着抹眼泪。
“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还得过日子。我魏国梁把话说在前头——每一个遇难的工友,矿上都给赔偿,数目让家属满意。”
这话一出,人群里起了些骚动,有人点头,有人还在哭。
可魏国梁话锋一转,语气忽然硬了起来,“但有一点,死者一律不得拉回家中,由村里统一安葬,坟地选在北坡那片空地,碑统一刻,钱矿上出。这是规矩,也是为了大家好,免得各家各户办丧事闹得人心惶惶——”
“不行!”
一个少年从趴着的尸体上扬起头,“我要让俺爹回家,俺爹说了,他死了要埋在老宅后头的枣树下!”
那少年十六七岁,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一件大了好几号的白背心,脸上挂着泪痕和煤灰,两条胳膊细细的,拳头却攥得紧紧的。他往前冲了两步,指着煤堆上的魏国梁:“你凭啥不让俺爹回家!”
魏国梁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旁边那个青皮头大汉像得了令的恶犬,一个大步跨上去,蒲扇似的手掌劈头盖脸地朝少年打去。
“叫你个小鳖犊子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