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淑妈像疯了一般跑过去,布鞋在石子上打滑,她踉跄了两步,膝盖磕在一块碎石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可身子连顿都没顿一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接着往前冲。
人群密密匝匝地堵在山沟口,少说五六十号人,男人光着膀子,女人披头散发,老的拄着拐棍,小的被人抱在怀里哇哇哭。烟尘还没散透,一股子硫黄味儿混着焦糊气散发在空气里。
徐淑妈一把薅住前面一个妇女的胳膊,整个身子往人推里硬挤,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让让、让让我"。
前面的人被她挤得东倒西歪,有人回头骂了一句"挤什么挤,我男人也在下面呢。"
徐淑妈哪管那个,现在她脑袋里只有徐二憨,她咬着牙又往前拱了几步,眼前猛地一亮——人群到头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井口的模样,一只大手就兜头兜脸地推了过来,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后仰过去。
"挤什么挤,滚回去。"
徐淑妈稳住身子抬头看,这才看清面前的情形。井口铁架子前面拉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绳子,说是绳子,其实就是根手指粗的麻绳,一头拴在铁架腿上,一头拴在旁边的废料桶上,松松垮垮地拦着。绳子后面,齐刷刷站了几条大汉。
这些人个顶个的壮实,膀大腰圆,黑红的脸膛上横肉纵横。有人光着上身,露出一身油亮的腱子肉,有人穿着迷彩背心,胳膊上的刺青从袖口一直蔓延到手腕。这是护矿队的人,都是矿上在外面雇的地痞流氓,蹲过大狱的也不在少数。
为首的大汉足有一米八五的个头,肩宽背厚,剃着青皮头,他叉着腿站在绳子后面,"退回去!都聋了是吧?"
后面几个大汉附和着往前逼了一步,铁塔似的影子罩下来,人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些。
徐淑妈踮起脚尖往大汉身后望,井口黑洞洞的,像个张着的大嘴,里头什么也看不见。
"二憨——"
她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声音不大,被人群的嘈杂淹没了。她又想往前冲,旁边一个老大娘拽住了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这时有人说,"赶紧往乡里打电话!让乡里派救援队来。"
"救护车呢?得叫救护车啊!"
"我男人还在底下呢,都半个钟头了,你们干嘛不下去救人?"
"让开,让我们过去看看。"
几十张嘴同时发声,吵吵嚷嚷的像一锅沸水。女人扯着嗓子哭喊,男人红着眼圈吼叫,有人往绳子跟前冲,被大汉伸胳膊一挡,又踉踉跄跄地退回来。
青皮头大汉忽然暴喝一声:
"别他妈的瞎嚷嚷了!"
这一声像炸雷,在狭窄的山沟里滚了三滚,震得旁边铁架子嗡嗡响。人群霎时静了一瞬,只有几个孩子还在抽噎。
"矿上正研究怎么救人呢!"青皮头大汉瞪着眼,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你们堵在这儿,添什么乱?都退后,退到绳子外面去!"
几个大汉配合着他往前推搡,推得前排的人东倒西歪。徐淑妈被推得倒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身后的人,差点又摔倒。她死死地盯着那根麻绳,那绳子在她眼里忽然变得像天堑一样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