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混乱像一锅沸水,刘东的铁拳正砸得蓝衣青年哀嚎不止,就在此时,山道拐弯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孩子,孩子你给我住手!”
徐淑妈披头散发地冲进人群,连跑带跌,脚上的布鞋都甩丢了一只。
她平日里在朴木村从不惹事,守着自家小院过安生日子,哪怕村里闹得天翻地覆,她也只当没看见,就连刚才村里的人吵吵闹闹,鸡飞狗跳的她也没多问一句。
直到邻居上门,神神秘秘的说道“二憨家的,你还挺稳当,你家那个亲戚把支书揍了,现在魏家的人都去追他了,怕是要出人命吧?”。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一般,惊得她手里的簸箕“啪”地扣在地上,半院子晾着的豆子滚了一地。
“飞龙这孩子,这是要把天捅破了”,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刘东真正的名字,一直以为他还是叫俞飞龙。
山路上石子硌脚,她赤着一只脚跑了一里多地,脚底板都磨出了血,可她不觉得疼,脑子里就是天塌了的感觉。支书是朴木村的天啊,魏国梁在这地界上说一不二,打了支书就是打了整个魏家的脸,那就是打了朴木村所有人的脸,这孩子咋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不是找死吗?
她远远地看到路上的人群,站在高处正好可以看到刘东在动手,这才撕心裂肺的喊了起来。
那些魏家男女举着铁锨斧子,一个个横眉冷眼地瞪着她,嘴里骂骂咧咧说“来得正好,看看你家那野种干的蠢事”。
徐淑妈不敢还嘴,只能弓着腰往里钻,等看清刘东正按着地上那人往山石上砸脑袋时,她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枯瘦的双手死死箍住刘东的胳膊,声音嘶哑地哭喊道:
“飞龙,飞龙啊你饶了人家吧,你把人家打成那样,你这命不要了?你让我以后怎么活?你还嫌惹的祸不够大吗?”
“小姨,你怎么来了?”,刘东这才甩了甩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拳头上的血。
“我要再不来,你就把天捅破了”,徐淑妈哭天抹泪地说道。
“没事,小姨,我看哪个敢找你后账?”说着他冷冷的看了魏国梁一眼。
魏国梁心头一颤,他心头有些惶恐,之所以没再让村民往上冲,是刘东那句“我是滇省国家安全局的人”吓到他了。
魏国梁当过兵,见过世面,也算是有些文化,绝不是莽撞之辈。他分得清国安和公安的不同。
寻常派出所在村里抓人,是热闹的、嘈杂的。骂声、争执声、脚步声乱糟糟搅成一团,顶多让人丢面子、人心底尚且有底,知道不过是寻常纠纷、治安事端。
可被国安的人带走就不一样了,那种可怕,从来不是皮肉之苦,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是天塌下来的窒息感。
若是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哪怕是偷盗伤人,都有轻重之分,有赔钱取保、认罪从轻的余地,都是普通的犯罪。
可沾了国安两个字,就不再是普通案子,这是触碰国家底线的重罪。普通案子,关几天、罚点钱、认个错就能翻篇。可一旦被扣上窃取国家战略资源、境外间谍渗透的帽子,就是塌天大祸。
这辈子彻底完了。
前途、身份、名誉、自由,尽数清零。不止自己身陷囹圄,终身留档,一辈子背负叛国窃密的污名,永远抬不起头。连带所有关联之人,亲友亲朋,尽数被政审牵连、终身受限。
外面的世界依旧热闹,山林风声依旧如常,可从此往后,世间繁华、寻常烟火,都与你再无半点关系。
魏国梁脑子转得飞快,一见蓝衣青年把车子点燃,深田放声大笑,并且说“这下你没有证据了吧?”让他心底冒起一股寒气。
“救火”。
他劈手抢过一把铁锹,猛的铲了一锹土朝火上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