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浩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喉咙里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胜……胜哥……不是我不帮你,我是真的不知道阿东在哪。他来港岛从来不联系我的,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谁都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去处。”
他说完这话,后背的冷汗已经顺着脊椎淌成了一条小河。他不敢看向阿胜的眼睛,只盯着自己膝盖上那罐可乐。
向阿胜靠在真皮座椅上,笑眯眯地看着阿浩,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慈祥:“阿浩,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江湖上跑的人,哪个不是靠办法吃饭的?”
他用两根手指点了点阿浩手里那叠钞票:“你跟阿东说,我们新义安很有诚意,只求个安稳。以前的事翻篇,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价钱——随他开。”
然后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浩哥,那就麻烦你了。两天,我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后,我等你的好消息。”
阿浩像被下了咒一样,机械地弯腰钻出车门,两条腿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膝盖还打着软。
那辆虎头奔没有停留,引擎低沉地嗡了一声,转眼就拐过街角消失了。
阿浩站在街边,手里攥着那叠钞票,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刚才的一切全都像一场梦。可手里这叠钱却是实实在在的,钞票上油墨的味道钻到鼻子里,把他拉回现实里。
他低头看了看那叠钱,厚厚一沓,少说也有几万。可他拿着这笔钱,手在发抖。
阿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屋的,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弹簧猛地沉下去,发出“嘎”的一声。
他把那叠钱扔在一边,双手抱住脑袋,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使劲揪着。
两天,两天之内找到阿东。他去哪找?整个港岛几百万人口,要藏一个人比大海捞针还难。新义安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拿了钱办不成事,向阿胜那张笑眯眯的脸翻过来就是阎王殿的判官。
他想到这儿,头皮一阵发麻。实在不行,只能跑路了。跑回内地去,躲过这阵风头再说,反正他在港岛也没什么牵绊。
跑路。回内地。内地……内地……
阿浩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内地,深城,表姐马颖!
他“啪”地拍了一下大腿,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表姐马颖在深城开了个医疗公司,幕后老板不就是阿东么。
当初阿东的女伴受伤,生命垂危,还是他把在港岛行黑医的表姐叫来,才救了那人的命,对,问问表姐。
阿浩一把抓起床上那叠钞票塞进裤兜里,三两步冲到门口,巷子口有个电话亭,可以打深城的电话。
他钻进去,从兜里摸出一个硬币塞进去,手指哆嗦着拨了表姐深城家里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每响一声他的心就往上提一截。
第三声嘟还没响完,那边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慵懒和睡意:“喂?哪位?”
“表姐,我是阿浩”。
“阿浩,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马颖疑惑的声音传来。她对这个表弟一直心存感激。前几年从劳教所出来,工作也丢了,丈夫也死了,遭够了别人的白眼和嗤笑。
那个年代,一个坐过牢的女人在别人面前根本抬不起头,只得偷渡港岛,也幸亏这个表弟帮衬才能偷摸行医维持生计。
“姐,你能不能联系上阿东,我有急事找他,我知道他在港岛”,阿浩急切的说道。
“我倒是有他的传呼机号码,但港岛那边没有信号,想联系也联系不上啊”,大陆的传呼机不能跨境使用,马颖也是无能为力。
“那怎么办啊,我必须在两天之内联系上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阿浩有些焦头烂额,一时之间没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