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浩握着那罐可乐,指节非常用力。昨天晚上,新义安的总堂口让人端了,听说三四个人杀得新义安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今天一早,整个港岛江湖都炸了锅。茶餐厅里、麻将馆里、码头的货仓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那些老家伙端着丝袜奶茶,压低了嗓子,眼睛里却藏着幸灾乐祸的光。
“新义安这回脸丢大了。”
“可不是嘛,让人家摸到老窝里搞了一锅端,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
“听说向阿胜气得摔了三个茶杯。”“换谁不气?新义安在港岛横着走了三十年,头一回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江湖上就是这样,你风光的时候人人捧你,你栽了跟头,谁都想踩一脚。那些平日里见了新义安的人点头哈腰的角头、字头,一夜之间全变成了说书先生,添油加醋地把昨晚的事翻来覆去地讲。
“那帮人狠啊,有个大汉一个人撂倒了四个红棍,开山刀抡得跟风车似的。”
“放屁,明明是五个红棍。”
“我听说是阿东带的队。”
“嘘,你他妈的不要命了,这话能乱说?”
现在向阿胜就坐在他旁边,那张国字脸上带着笑,手腕上的劳力士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盯着猎物的蛇眼。
阿浩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他心里清楚,新义安在港岛是什么牌面?砸了他们的场子就等于在老虎嘴上拔毛,向阿胜现在客客气气地跟他说话,那是因为还没弄清楚他跟阿东的底细,等摸清楚了,自己会不会成为陪葬品。
阿浩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向阿胜这种人,连他昨晚在钵兰街吃夜宵都查得到,能不知道他跟阿东的关系?说谎只有一个下场,就是陪着阿东一起沉进维多利亚港。
但出于对阿东两人之间的那份情谊,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那是我兄弟,当初他刚到港岛的时候我们俩挤一张床睡”。说完这些他忐忑的看着向阿胜。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个破旧房子的画面——霉斑点的墙壁,吱呀作响的铁架床,天花板上的吊扇转起来像要掉下来砸死人。
“那就好,有件事想麻烦浩哥”,向阿胜一边说一边从座位旁拿出一叠用皮筋扎好的港钞。
阿浩疑惑的说“胜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胜把钱塞到他手里说,“我们和阿东有些小误会,想请你从斡旋一下,把双方的恩怨化解了,道上的规矩我懂”。
阿浩看着手里那叠钱,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自己的鼻子脱口而出:“胜哥,你让我去斡旋?”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对面坐的是新义安的二老板啊,港岛地下秩序的半个话事人,这一秒钟说错话就能把他沉海的大佬,现在居然要他这个和胜堂的小角色去当和事佬?
他何德何能接这么大的活?这活接不接得住另说,关键是接了之后,他阿浩在两伙人中间站着,脚底下全是雷,一步踩不准就是尸骨无存。
向阿胜看着他,笑了,那笑容依然温厚,像家里的长辈看着不谙世事的孩子。“浩哥,你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应该明白一件事——有时候面子比命重要。我们新义安丢了面子,我们想找回来,可找面子的办法有好多种,不一定非要用刀子。你帮我们这个忙,以后在港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阿浩攥着那叠钱,手心全是汗。他看着向阿胜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忽然懂了——向阿胜不是在请他帮忙,向阿胜是在给他一条路,一条让他站在两个阵营中间、既要做桥又要做墙的路。
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没人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现在把这钱推回去,他今晚就走不出这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