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全然不同的体验,洗去了十年山居的枯寂沉闷,也褪去了暮年的沉郁沧桑,让他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年少时才有的悸动,仿佛重回年少闯荡、未知前路、满心好奇的冒险时光。
“倒是难得。”张玉汝看着铜镜之中,被一点点修整、逐渐褪去老态的面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声感慨,“真是老夫聊发少年狂了。”
曹珂与钟灵静静看着镜中人,眼底皆是饶有兴致的温柔笑意。
原本苍老松弛、沟壑纵横的面皮,在仿真肌理与妆容的修饰下,一点点抚平岁月痕迹。
满头枯白的稀疏发丝被特制染剂打理得乌黑整齐,佝偻的脊背刻意挺直,松弛的皮肉被妆容收紧、修饰紧致。
短短半个时辰,镜中之人彻底脱胎换骨。
那个垂暮多病、风烛残年、一眼便是暮气沉沉的山野老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容温润、气质沉稳、约莫中年模样的寻常文士。
眉眼轮廓依稀能看出往日影子,却褪去了所有沧桑衰败,也敛去了曾经睥睨天下的凌厉锋芒,只剩普通人的平和温润,放在人海之中,平淡无奇,转瞬便会被人潮淹没。
“这样出去,没人能认出你。”曹珂仔细端详片刻,满意点头,细细替他整理衣襟。
钟灵附和道:“稳妥得很,哪怕是高阶能力者近距离探查,也只能感知到普通凡人的气血,看不出丝毫异常。”
张玉汝抬手轻轻抚过自己修整过后的脸颊,触感真实温润,毫无假面的僵硬质感,心中愈发满意。
这一次最后的山河远行,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绝不兴师动众,绝不惊动任何一方势力。
一方面,他素来不喜张扬,早已厌倦了前呼后拥、万众瞩目、层层簇拥的喧嚣场面。
如今已然卸去所有身份、只是一介待终老人,只想安安静静走完最后一程,不愿被任何势力打扰,不愿惹来各方关注。
而另一方面,也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期许。
他想要彻底剥离“史上最年轻大宗师”“救世之人”“乱世棋手”这些层层光环,彻底抛开所有身份标签、过往功绩、顶层博弈视角。
他只想以一个最纯粹、最普通的凡人视角,脚踏实地、亲眼亲眼看一看,这片山河,如今究竟是何模样。
他要看的是最真实、最朴素、最接地气的人间百态,是寻常百姓的烟火日常,是乱世落幕之后最真实的山河光景。
除此之外,他心中尚且藏着一份萦绕多年、从未对外言说的疑虑。
关于贵族,关于乱世残局,关于当世第一泰斗元天成的抉择。
在所有顶层泰斗之中,元天成稳居首位,底蕴最深、眼界最远、格局最大,历经数轮天地变局,始终稳坐神州顶层,隐隐已是当世无可争议的第一泰斗,权柄深重,威望无双。
如今的神州大地,元天成的意志几乎等同于人间天意,上至义军政令、朝堂格局,下至疆域治理、派系取舍,皆以其决断为准,无人能够忤逆,无人敢于质疑。
对待落败的世袭贵族、残余宗族势力,元天成的态度向来温和且克制。
不同于域外诸国泰斗放任屠戮、借机逼出隐匿贵族、不惜血染山河只求斩草除根的极端功利,元天成始终坚持底线,严禁神州境内私刑杀戮,坚持明正典刑、依规审判、罪罚相当,不牵连无辜老弱,不搞无差别清算,给了所有落败贵族一线喘息生机。
这份格局胸襟,被世间无数人赞颂,被无数高层视作盛世之基、长治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