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过桌角,在沈昭对面坐下。没碰茶,没动卷宗,只从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推至她手边。
纸是市检察院内部通报专用纸,红头印清晰:“关于‘梧桐路27号爆炸案’补充侦查建议(密)”。
沈昭扫了一眼,目光顿在第三条:“建议重新调取2023年10月18日21:03至21:17,梧桐路天网系统B-09号探头原始数据流——该时段存在14秒视频帧缺失,缺失前后画面衔接存在0.3秒时间跳变。”
她指尖一顿。
0.3秒。
足够一个人摘下帽子、拉低口罩、侧身避开镜头。
也足够另一个人,将一枚U盘塞进探头检修箱底部的橡胶垫夹层里。
而那个检修箱的登记维修人,是周叙白名下安保公司派驻该片区的技工——赵砚。
赵砚,和林砚,同音不同字。
沈昭抬眼。
林砚迎着她的视线,声音很轻:“赵砚,是我表弟。三个月前,他死于一场‘意外’车祸。尸检报告写的是‘急性心源性猝死’。但他的心脏,我亲手解剖过——二尖瓣完好,冠状动脉无斑块,心肌纤维排列整齐如初生。”
沈昭没说话。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台老式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电流杂音后,是周叙白的声音,温润,带笑,像在聊天气:“……赵工,东西放好了?嗯,辛苦。你妹妹的肾源,我已经让医院加急排上了。下周一手术,别担心。”
录音结束。
林砚喉结微动。
沈昭关掉录音笔,推回抽屉,动作缓慢得像在合上一具棺盖。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她问。
“因为今天凌晨,陈柚的助听器云端日志,同步上传了最后一条音频。”林砚从手机调出文件,“她录下了陈默签字前,周叙白助理在走廊打的一通电话。”
沈昭接过手机。
音频只有28秒。
背景是医院消毒水气味浓重的走廊。
男声压得极低:“……周总说,陈默签完,沈昭那边就该收网了。让她以为自己赢了。等她把所有底牌亮给检委会,再放出赵砚的尸检复核报告——‘非自然死亡’四个字,够她从公诉席,直接坐到被告席。”
音频戛然而止。
沈昭盯着屏幕,指腹缓缓摩挲着手机边缘。
窗外雨势渐歇,风卷起窗帘一角,露出楼下梧桐树虬结的枝干。树影在墙上摇晃,像一道缓慢爬行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