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算钱的时候。
灰狼皱起眉头:「但有一个问题,这些东西肯定不是全新的。很多是从战场上拖回来的,有些还带著弹孔,有些沾著血。」
「那又怎样?」法拉利反问,语气里带著点嘲讽,「灰狼,你以为二毛家人要的是崭新出厂的吗?他们要的是能用的,是能塞到士兵手里立刻形成战斗力的。一辆有弹孔的MRAP,只要发动机没坏,装甲还能挡子弹,那就比他们自己那些老掉牙的BTR强一百倍。你知道二毛家军队现在用的什么?大部分还是苏联时期留下的破烂,有些车龄比开车的士兵年纪都大。」
宋和平点点头。法拉利说得对。
战争不需要完美,只需要够用。
「还有一个问题。」法拉利继续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运输。」
「说说。」
「从阿富干往外运装备,只有两条路,要么走巴巴羊的喀拉蚩港,要么走北方的运输线,经过中亚国家。这两条路都不好走。」
法拉利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又响起来,应该是在找地图。
「巴巴羊那边,随时可能被他们政府叫停。那些政客今天收钱放行,明天阿美莉卡大使一个电话就能让海关把所有货柜扣下,你知道的,新上任的金毛可不喜欢奥观海援助二毛。至于北方那条线,要过乌兹别克斯坦或者塔吉克斯坦,那些国家的海关,你懂的,雁过拔毛。而且那些地方军阀林立,每个检查站都要收钱,每个村子头人都要抽成。一趟车从喀布尔跑到杜尚别,过路费能顶半车货的价钱。」
「二毛家那边呢?」
「二毛家简单。」法拉利说,「从波兰或者罗马尼亚入境,直接铁路运过去。问题是一一那些装备从阿富干怎么到波兰?空运太贵,一架C-17的租金就够买十辆悍马了。海运要绕大半个地球。最经济的办法是先陆路运到喀拉蚩,装船过印度洋,进红海,过苏伊士运河,进地中海,再到黑海。这一圈下来,两个月都算快的。而且过苏伊士运河还要交钱,埃及佬现在穷疯了,什么船都要扒一层皮。」
宋和平沉默了一会儿。
两个月。
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如果遇到天气不好、港口罢工、海关刁难、海盗骚扰,三个月四个月都有可能。
而二毛家那边等得起吗?
奥观海的时间要求是多少?
宋和平沉吟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还是走北方运输线比较合适。」法拉利打断他,「如果你真打算接这个活儿,得先在阿富干这边把路子踩熟。现在的局势,你知道的,加尼政府那帮人靠不住。喀布尔那些官员,今天在位明天就可能下,收钱的时候拍胸脯保证,出事了连电话都不接。阿塔虽然在谈判,但地盘上还是他们说了算。你那些运输车队要走公路,要经过他们的地盘,就得跟他们打交道。」
「以前我在阿富干那段时间跟他们打过交道。」宋和平说,「以前在坎大哈跟他们的人见过面,不过那边的人都是收钱办事,信用还行。」
「那是几年前了?」法拉利问,「宋,现在的阿塔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现在有政治目标,有谈判团队,在多哈跟阿美莉卡人谈得有来有回。但底下的野战指挥官还是那副德行一一见钱眼开,翻脸不认人。你今天给过路费,明天他们换个指挥官,照样拦你的车。」
灰狼插嘴:「那就找当地的部族武装进行。我之前在白沙瓦认识的那几个普什图人,其中一个是大部落的首领,叫做阿克巴尔,可以找他谈谈。」
「那都是历史了。」法拉利说,「去年阿克巴尔的侄子被阿塔抓了,说他给阿美莉卡人当间谋,关了三个月才放出来。他现在缩著呢,不敢沾这些事。我这两年主要在喀布尔活动,南边的关系有些淡了。但北边得找人重新搭桥,这得花钱,花时间。」
宋和平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威士忌喝完。
冰已经化了,酒液变得寡淡,但那股灼热感还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