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少龙大喜,四兄弟再商量了一会儿后,才收拾心情,往赵宫赴宴去也。
路途中项少龙想起那次到赵宫与连晋决战,不禁大生感触。
世事之难以逆料者,莫过于此。当时哪猜想得到,两年后的今天,他会以另一个身份,完全不同的情怀去见赵王?
在赵军的引领下,项少龙和三位结拜兄弟昂然策骑进入宫门。
禁卫军摆开阵势,在赵宫主殿前的广场上列队欢迎,鼓乐喧天,好不热闹。
项少龙等想不到有如此大阵仗,均颇感意外,亦知赵王非常重视他们的“回归”。其中一名将领策马迎出,高唱出欢迎的赞词,赫然是忘恩负义的老相识成胥。
这家伙的军服焕然一新,看来是高升一级,成为禁卫军的头子。
项少龙依足礼数,虚与委蛇一番,与他并骑驰往宫廷。
成胥亲切笑道:“不知如何,末将虽是首次见到先生,竟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唔!先生很像某一位末将熟悉的人,却一时想不起那是谁。”
项少龙心中暗懔,知道自己纵使改变容貌,但体型依旧,言行举止方面亦会在无意中漏出少许破绽,遂勾起成胥对他的回忆和感觉。
若无其事地以他“低沉沙哑”、“节奏缓慢”的声音道:“成兵卫不须奇怪,鄙人亦不时会有这类感觉,就是见到首次相识的人,却像早曾相识的样子。”
成胥释然道:“看来是如此了。”
这时来到内宫玉华殿前的广场处,成胥首先下马,项少龙和随后的滕翼等随之跳下马来。
玉华殿台阶两旁左右排开两列数十名禁卫,执戈致敬中,赵穆这奸贼在乐乘和郭开两人傍陪下,迎下阶来。
项少龙等看得心底暗叹,想不到孝成王这昏君经过他们一役的严厉教训后,仍然这么倚重赵穆。
赵穆隔远呵呵大笑道:“本人巨鹿侯赵穆!董先生来得真好,大王等得心都焦了。”
项少龙装出惶恐的样子,恭敬地道:“若教大王心焦,小人怎担当得起。”
赵穆趋前,伸手和他相握,向他打了个眼色,微笑道:“大王亲自看过先生送来的战马,非常满意。我们大赵得先生之助,定能大振军威。”
项少龙见赵穆认不出他来,放下心事,欣然道:“能令大王高兴,小人已感不虚此行了。”同时与郭开交换个眼色。
赵穆亲切地为他引介乐乘,项少龙则为滕、荆两人引见,客气话后,各人轻松地往赵宫去。
刚步进宫门,大殿内的侍卫动作整齐地端立敬礼,乐队奏起迎接贵宾的喧天鼓乐。
项少龙等和赵穆三人趋前下跪。
赵王哈哈一笑,离开设在位于殿端的龙座,步下台阶,急步走来,一把扶起项少龙,欣然亲切地道:“董先生乃寡人上宾,不用执君臣之礼。”又向滕翼等人道:“诸位请起!”
项少龙刚站起来,后面的荆俊竟“哗”一声哭出来,包括项少龙等人在内,全愕在当场。
当所有人的眼光集中到垂头痛哭,赖在地上不肯爬起来的荆俊身上,这小子呜咽地道:“小人失礼,可是看到少主终于回国效力,完成多年来的愿望,使我激动得……”竟又哭了起来。
项少龙等心中叫绝,想不到荆俊有此要哭就哭的本领,若非他们心中有数,还以为他真是感动得忍不住落泪。
赵王当然更不会怀疑,走过去把荆俊扶起,劝慰一番后,向项少龙道:“董先生有此忠仆,令寡人感动不已。”
项少龙这时才有机会打量殿内的环境,赵王后韩晶亦出席了晚宴,席位设于孝成王右旁稍后处,正目光灼灼地瞧着自己。幸好看表情只是出于好奇,并非看出他什么破绽来。
赵王左右下首处各设四席,应是每人一席,那便有一席空出来,只不知何人架子这么大,竟连赵王的晚宴都斗胆迟到?
口中诚恳应道:“小人等虽长期身处异国,但无时无刻不期望回国效力,可是因着乌氏倮的关系,害怕……”
赵王冷哼一声,打断他道:“休要再提此人,难得先生如此念旧,由今天起,安心为寡人养马,寡人必不会薄待先生。”
项少龙等忙跪下谢恩。
正要入席时,门官唱喏道:“雅夫人到!”
项少龙等吓了一跳,齐往大门望去。
赵雅除俏脸多添几分沧桑外,仍是艳光四射,风采依然,一身白底红蓝花纹的华贵晚服,像只彩蝴蝶般飞进殿来。
项少龙念起往日恩情,禁不住黯然神伤。
赵雅美目飘到项少龙身上时,明显地娇躯一震,停下步来。
项少龙等心叫不妙,赵雅非比赵穆和孝成王等人,对曾朝夕与共、肌肤相亲的男人,只凭女性对爱侣敏锐的直觉便可察知旁人一无所觉的东西。
幸好孝成王、晶王后还以为这著名荡女只是因看上董匡,才有这等奇怪表情,哈哈笑道:“王妹又迟到哩!待会儿定要罚你三杯,还不过来见过董先生!”
赵雅回过神来,疑惑地打量项少龙后,忽地秀眸黯淡下去,移前向赵王下跪施礼,才站起来向项少龙施礼道:“赵雅见过董先生。”
项少龙等暗松一口气,趁机入席。
他们以项少龙为首,依次占坐右方四席。另一边则是赵穆、赵雅、乐乘和郭开。
侍女奉上酒菜,一队三十多人的歌舞姬轻盈地跑进来,在鼓乐声伴随下,载歌载舞。
赵雅入席后一直低垂俏脸,神情伤感,看来似被勾起情怀,暗自悲苦。
舞罢主宾照例互相祝酒。赵穆却不肯放过赵雅,重提罚酒三杯的事,逼她连干三杯。
微醉的赵雅放浪起来,不住娇笑撒嗲,虽看得项少龙心头火发,却的确为宴会带来无限热闹和春光。这美女放荡起来时,没有男人不看得心痒难熬。尤其她回复昔日的浪荡样儿,对在场诸人秋波抛送,眉目传情。滕翼和乌卓还好一点,荆俊早晕其大浪,频频和她举杯对饮。
闹了一会儿后,赵王向项少龙道:“先生准备如何在此开展大业?”
项少龙沙哑着声音缓缓道:“小人只是先行一步,还有几批战马和种马正在赴运途中。事不宜迟,明天小人到城外视察,看看有什么适合地点,好开设牧场。”
赵王欢喜地道:“这就最理想不过!”
赵雅向项少龙飞一个媚眼过来,道:“先生的家眷是否会同时抵达?”
项少龙见她放浪形骸,心中不喜,冷然道:“待一切安顿好后,小人便派人回去把她们接来。”
乐乘奇道:“董先生如此举家迁来我国,不怕招楚人之忌吗?”
项少龙从容答道:“小人的牧场设在楚、魏边疆处,只要每年向楚人交出五百匹战马和五千头牲口,楚人从不过问小人的事。今天来前,小人早有安排,不虞他们在短期内有任何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