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很快在嘴里散开。
……不怎么好吃。
寡淡,没味道,嚼起来一股子树皮子味儿,比它之前偷吃到的那些精装书差远了。
那些书里面的纸页又厚又香,油亮油亮,嚼起来带脆响又有韧劲,那才叫好吃。
这个不行。
可它没吐出来。
它慢慢地嚼着,嘴里那股草木味逐渐弥漫开的时候,它忽然想起一些别的事。
那会儿它还很小,比现在小得多。
它离得老远就听到了爹爹和妈妈吵架的声音。
出去浪了好几天没着家的它没敢出声,把自己往灌木丛干草堆里缩了缩,远远地支起耳朵听。
爹爹的声音很低,压着,从喉咙里迸出来:
-别提那些人类!
-你看看我这的腿……你看看我的腿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们把我按在地上,用绳子勒住我的脖子和身体,往我肚子上掏。他们不是要我死,他们是要我活着给他们掏东西。
-那种东西也配活着?你怎么忍心在我面前为那种东西辩白?!
妈妈的声音就柔和得多,但也没退让: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可是曾经给过我们容身之处的也是人。
-我们的孩子爱吃的那些胡萝卜,都是从那个老妇人那里得到的;山下那个女人往林子里偷偷的撒盐,一撒就是好几年……冬天雪大的时候,草底下也是她们撒的豆子。
-你腿伤还不能行动的那年冬天,是谁搭的窝棚让我们熬过去的?
-他们不一样……
-一样!我说了!一样!!
爹爹的声音更重了几分。
-都长着一张脸,都两条腿走路,都带着那个味儿……你分得清吗?你真的分得清?!
-我分不清。我这辈子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