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许老板也似乎习惯了,把皮包递过去。
周静山的手伸向那只半旧的皮质拎包时,动作是极其自然的轻缓与稳定。
他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
指尖在触碰到提手时,甚至有一个几不可察的、调整重心的微小停顿,确保包身不会在交接时晃动。
接过的动作,不像是在接一个普通的行李,更像是在接过一件易碎的古董,或是一摞不能散乱的重要手稿。
周静山的手臂微微下沉,承住全部的重量,随即极其自然地将包揽向自己身侧,避开了可能被碰到的角度。
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关切地落在包上,确认它被稳妥地安置好,然后才重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依旧热切,但眼神里多了份任务完成的安心。
他知道这只不起眼的包里装著什么一一老师那套跟了不知多少年的、被摩挲得温润的砭石和特制银针,几个装著秘制药材或药粉的、绝不会混淆的扁圆小木盒,或许还有一两本边角翻得起毛的、记满了只有老师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符号与病例摘要的旧笔记本。
这些东西,在老师眼里,比任何名牌行李箱都贵重。
它们不是行李,是老师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东西。
这个熟练、体贴且充满敬畏的接包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它无声地诉说著:周静山不仅认识许老板,而且深知他的习惯、珍视他的物品、并自然而然地担当起了维护这些宝贝的角色。
邹副院长在一旁看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所有未出口的斥责,都卡在了那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许老板,您认识啊。」罗浩微笑,小声问道。
「哦,小周当年跟了我一年的时间。手还算是灵巧,天赋也高,可惜我们医院你知道的,博士都留不下。我试了试,果然没留下。」
许老板言语中没有半分的遗憾。
罗浩笑笑,可能有些的确是场面话。
「但我写了封信,所以小周在我们隔壁医院入职了。只可惜没干胸科,做了胃肠医生。」
「周静山周教授?」罗浩猛然想起一个名字,低声问道。
「嗯。小周啊。」
「在,老师。」周静山恭恭敬敬的说道。
许老板瞥了他一眼,哭笑不得。
「以前我穿中山装,别根钢笔,你穿西装,怎么也别根钢笔呢,看著不伦不类的。」
「习惯了,老师。」
周静山放下手,站得依旧笔挺,但语气里那份面对他人时的疏离文雅完全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学生式的真诚。
「那会儿天天跟著您查房、看门诊,看您用这支笔记东西,又快又准。我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有您这一手。
后来————后来虽然没能留在您身边,但这别钢笔的习惯,还有用钢笔书写的习惯,倒是留下来了。总觉得,这样离您教我的那些东西,能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