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衡对此虽然略有疑惑,却也没有坚决反对,他毕竟是大唐臣子,天子让他留在长安练兵,他又有什么理由不从?
直到李业请求西征的奏章,送入长安。
凉王请缨恢复安西的消息,并没有在朝廷中保密多久。于阗遣使、进献龟兹良马,西域诸国盼望王师的消息,很快便传遍长安,一时间,无论朝中官员还是坊间士人,都在议论此事。
安西是开元盛世时,帝国最遥远也最耀眼的边疆。如今大唐丢掉安西已近百年,竟然又有人主动上书请求恢复旧土,如何不让人心潮澎湃?
郭衡得到消息时,正在府中参加一场宴饮。
堂中丝竹悦耳,舞姬衣袂翩跹。来客还在笑着恭维,说朝廷准备以他为帅,另建新军,将来统领数千禁兵,荣华富贵不可限量。
郭衡却忽然问道
“凉王奏章中,可曾提到碎叶、龟兹?”
前来报信的旧部愣了一下,连忙回答
“提到了。还说于阗四面受敌,安西旧地的汉家遗民,仍在盼望王师。”
郭衡手中的酒杯顿时停在半空。
他看着堂中歌舞,又低头看了看身上华贵的紫袍,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羯丹山下那些低矮破旧的房屋。
族中的老人还在敦煌等他,当年跟着自己在大漠中厮杀的弟兄,也有不少已在玉门关外操练。而他这个安西大都护,却在长安饮酒作乐。
祖父郭昕如果尚在人世,看到这一幕,又会作何感想?
郭衡忽然觉得面前那些过去无比美味的酒肉,变得让人难以下咽。
他缓缓放下酒杯,起身道
“不能再喝了。”
满堂宾客俱是一愣。
当日夜里,郭衡便写下第一封奏表,请求随凉王西征。
朝廷的回复来得很快。
天子嘉奖其忠勇,却说郭衡身负安西都护府遗脉,不宜轻身犯险,让他安心留京练兵。
郭衡不肯,又接连上书。
第二封奏表中,他陈述安西遗民近百年来的困苦,表示自己熟悉西域道路、部落和语言,若要西征,正该为大军向导。
第三封奏表,语气已经近乎哀求。
“臣祖郭昕受先帝之命,守龟兹,城破后转战西域;臣父郭勤承父志,终身未见长安。臣赖陛下天恩,得归故国,位至郡王。然臣之故旧父老,尚有万千流落绝域,臣若安坐京师,何面目受安西大都护之印?”
李晔看完,心中也颇为触动。
可触动归触动,他还是不愿意放郭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