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巴格达消息抵达的同一天,阿尔斯兰生前派出的粟特商人也终于来到布哈拉。
他带来的求援信已经过时。
阿尔斯兰战死,葛逻禄主力败亡,碎叶附近的牙帐也被人洗劫。商人一路从碎叶逃到石国,又在撒马尔罕换过两次通事,许多消息早已变得真假难辨。
伊斯玛仪原本只是安静听着,直到商人说出最后一件事,才第一次抬起头。
“你说,击败葛逻禄人的是谁?”
“唐军。”
“唐军?”
大厅里随即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在河中贵族的印象里,东方确实有一个富庶遥远的唐国。布哈拉商人带回来的丝绢上仍有汉字,粟特老人也能讲出长安的宫阙。可那些更像商路上的旧故事。
唐军最后一次大规模出现在怛罗斯,还是一百四十年前。
当时高仙芝率领的安西军越过葱岭,与阿拔斯军队在怛罗斯交战,葛逻禄人临阵倒戈,唐军由此战败。再后来安史之乱爆发,唐朝军队陆续东归,安西各镇也在与中原隔绝多年后相继陷落。
近百年来,河中人见过从东方来的商旅、僧侣和流亡者,却没有再见过一支真正的唐军。
“安西不是早已没有了吗?”一名白须贵族问道。
商人无法回答,只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得不成样子的告谕。
那是他在龟兹抄录的汉文文书,上面盖着数枚印信。布哈拉无人通晓全部文字,只能由一名曾经到过疏勒的粟特书记官辨出“大唐”“安西”几个字。
至于领兵的是何人、来自何处,商人的回答每次都不相同。
一会儿说唐军有三万,一会儿又说只有数千;一会儿说他们全是披甲骑兵,一会儿又说攻破吐蕃营寨的是步卒和强弩。有人称领兵者为凉王,有人却把这个称号误当成了城池的名字。
伊斯玛仪没有逼他给出一个确定答案,只问了几件商人真正可能看见的事情。
“他们用什么旗帜?”
“黑底赤字,也有白色和赤色旗帜。”
“进入城池以后可曾抢掠?”
“没有听说。”
“龟兹、高昌是否已经向他们提供粮食?”
“高昌刚刚投降。龟兹道路上已经能看见唐军驿骑。”
伊斯玛仪让书记官把能够确认的消息写在羊皮上,其余全部放在一旁。
一名河中将领却笑道:“或许只是一些唐人后裔,找出旧旗欺骗西域诸部。真正的唐军,怎么可能越过这么远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