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之后,崔安潜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将朝廷敕令抄写数十份,张贴于即墨城中尚有人烟的几处里坊。
敕令上的措辞是行军判官牛峤拟定的:新任平卢节度使崔安潜,奉天子命就任,即墨为其驻地。凡境内军民,无论原先从属于何人,一概既往不咎。
同时张榜安民,几条简明规矩一并贴出:将士非奉命不得入民宅,违者军棍四十;采买粮草一律平价付钱,强买强卖者斩;扰民妇女者,杀无赦;有冤屈者,可直赴节度使府鸣告。
榜文贴出去,起初没人信。
丘八们的德性,即墨百姓这些年见得太多了。王敬武的兵来过,黄巢的兵来过,大大小小流窜的溃兵、马贼都来过。每来一拨,便要刮一层地皮。如今天下板荡,哪有什么秋毫无犯的王师?
但这回,似乎真有不同。
那些骑马披甲的军士入城后,便在城南划定的空地上扎营。营门有兵值守,寻常士卒不能随意出入。
每日清晨有军官带人去市集采买菜蔬粮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有几个胆大的菜贩试着抬价,那采买的军需官也不恼,掏出算袋核了核,扔下一句“明日换一家”,转头便走。
菜贩们面面相觑——这他娘的真是官军?
还有一桩怪事。入城第三日,有个士卒在街边买炊饼时与摊主起了争执,那摊主仗着本地口音骂了句“关西佬”,士卒当时没忍住,揪住对方衣领便动了手。结果没过多久,巡查的队正便到了,当场将那士卒押回营中,当众打了二十军棍。
百余百姓远远围观,看得清清楚楚。
此事传开,即墨城中才开始有人相信那榜文上的规矩,竟是当真的。
第五日清晨,节度使府衙门外,来了一名老者。
老者自称姓郑,是城东二十里外郑家庄的里正。他在门外徘徊许久,见进出的军士并不凶恶,才怯怯地央门吏通报。
崔安潜正在署中与牛峤核对即墨的户籍旧册,听闻有乡老求见,搁下笔道:“请他进来。”
郑老儿进了门便跪,颤声道:“相公,俺们庄上这些年被溃兵山匪祸害得苦。前几日俺进城卖柴,亲眼瞧见相公的兵打了那犯纪的军爷,才敢来说句话。”
崔安潜起身扶他:“老丈请起,有话直说便是。”
郑老儿道:“俺们庄西边山里有股溃兵,是天平军那边流窜过来的,约有百来号人,占了一座废弃军堡,常年劫掠乡里。俺们报了官,可即墨衙门自己都顾不上,哪里管得了?今日斗胆来求相公,看能不能......”
他说到此处,有些说不下去了。毕竟他面对的是一位当朝宰相、一方节度。
崔安潜却神色认真,听完颔首道:“老丈放心,此事本府记下了。你且回去,不出三日,必给你庄上一个交代。”
他当即让亲随去请符存审前来。
符存审听了,毫不迟疑
“百余溃兵,用不着大军。让韩遵带三百步卒走一趟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