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其实我找了六十多年,今日也是第一次见他。」李缄道,「大概在三十三年前,我开始意识到世上有他的痕迹。在现世的身份上,他可以确定是烛世教之主。如果你要一种更贴近本质的描述,我觉得他像一个旧世界的影子,一遍遍地执著于「过去』。」
「过去?」裴液转头看向他,「我刚才看到了……我不知道那是幻觉还是……我看见了天上的手,还有群峰间升起的红日……但好像只是一场恍惚。」
现实确实没有那些东西的痕迹,八骏七玉什么都没有见到,整个天山的所有人也什么都没有见到,大家只面对著流走的妖兽。已经确定的事实是李缄扼住了黄衣的腕子,而后他们说了两句,黄衣便即退走了。对外面的人来说,他甚至没有到来过。
「我觉得并不是恍惚。」李缄回头看向他,「我觉得更可能的事实是,你拥有【鹑首】,并且亲眼目睹了他的所为。那种脱离现实的可能性被你观测到,固定在了记忆里。」
………「可能性』吗?」裴液道,「你说,那些是真实发生了的事,还是只是某种预演……就像正一的事枝剑一样。」
「我其实相信是前者。」李缄道,「那是发生了的事,没有哪种预演是完全拟合现实。除了现实本身。但……如果他回到过去,那么这种「发生』就坍塌了。变成一种没实现的可能性。」
「你不相信?」
「我不能理解。」裴液抿了抿唇,「回到过去,有这种仙权吗……为什么你会这么想?那如果现在他回到一个时辰前呢?回到两个时辰前呢?回到十年前、回到一百年前呢?我们经历的一切就全都忽然消失?」「我认为,一切我们已经历的,都是确定后的最终结果。」李缄道,「也许过去的时间里他回去了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但无论如何,都已包含在我们所认知的「过去』中了。并且不会再改变。」「事实上,如果不是你拥有鹑首,并且亲眼目睹,你大概也不会有关于「红日』和道君《阳神》的记忆「为什么「不会再改变呢』。」裴液道,「就算过去他的回溯次数已经固定,那未来呢?假设明天他忽然再回溯一次,回到五十年前,我们现在的一切不依然要消失吗?还有后天、大后天……只要他不死,还有无数个未来。」
「我认为,「未来』的那些也包含进去了。」
「……什么?」
李缄看著他,没有说话。
裴液看著老人,太阳正在慢慢向西。
裴液沉默一会儿:「主,要支撑你说的这种结论,至少要两个条件。其一,岁月有它的尽头;其二,未来关于「黄衣』的一切早已确定。」
「我相信。」李缄点点头,「因为我也执掌著类似的东西。」
他将腰间之剑展示在他面前。
「名剑【三羲身】。我觉得和他的黄衣是同一枚仙权的两面,「黄衣』象征回到过去的无数可能性,【三羲身】会见到唯一确定的未来。」
「………「黄衣』不是名剑。」裴液道。
「应当是一门奇术绝经。」李缄道,「只是太久不曾现世,大概没有几个人知道了。我用了很久翻出了它的名字,挺古怪的。」
「什么?」
「叫《逆脊附椎黄虫经》。」
完全陌生的名字。
「在今日相遇之前,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我知道,对于正直面黄衣的我们来说,所经历的「现实』很可能是那些尚未确定的段落。」李缄道,「所以为了不令他有无数回去的机会,我先握住了他的手腕。」「这个特性也是我的推断,但应验了。我现在告知于你。」李缄认真道,「谒阙登楼之后,向上登十二重,抵达巅顶。而后可以有微渺的希望登入【归道】之境。这个境界的……人或别的什么屈指可数。现世难以见到他们的影子,因为他们往往著眼在更长久的时空。我有幸是其中的新人。和「归道』的接触会被视为确定的现实,因此黄衣无法回溯到更前的段落。」
「………为什么?」裴液怔怔。
「没有为什么。」李缄看著他,「这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