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怜地摸摸嵇书勤的脸:“悯儿那孩子向来心思窄,他能言善道,你莫被他影响到。”
“本宫再见他时,会好好与他详谈的,你们是亲兄弟,他如今身体残疾,往后种种,自是要勤儿你这做兄长的照料。”
“我并不能照看他什么,悯儿与我不同,学识见地我不如他,为人处世上我也不如他,如果他只是需要生活上的照拂,我这个做兄长的,当义不容辞!”嵇书勤毫不犹豫。
“你……你这孩子!”皇后声调拔高了下,在嵇书勤不解的目光中,她又迅速恢复。
“你也大了,母后不能左右你了,你也的确是到了该凡事自己决断的时候了,勤儿,你有自己的判断了,母后该放手让你做长箭,开弓不回头。”
她最后一句话低低的,不知道是说给嵇书勤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嵇书勤忽然有种不知道怎么表达的阻塞感,他来问关于弟弟的事,可到头来,也没有得到答案,母后的嘴里,都是自己。
但同时,也不是嵇书勤向往或成为的自己,说不清盘旋在心间的无力焦躁感,到底是为何。
嵇书勤行礼告退。
临出门前,他忽然站住脚步:“母后……”
“怎么了?”皇后重新跪在了佛前的蒲团上,翻开了一本经文。
“您说太子之位,代表着往后,即便是错的,也是对的,可您觉得这样是好的吗?”
皇后翻页的手顿住。
“若这是好的,为何我们在这儿?儿子知子女不可言父母之过,当孝且顺,可母后也觉得,过往的一切于您,也都是对的吗?”
皇后面色难看,她头一次对嵇书勤厉声呵道:“勤儿!”
“母后……”嵇书勤向来不畏,他如何想,便坦荡如何言。
“你去歇着吧。”皇后不再回答了,勉强平和道。
嵇书勤深深地行了个礼,抬脚迈步,端方而行。
站在院里,不远处僧人用扫帚扫地的声音多年如一日,山林中旷达清爽的味道仿佛洗涤掉从京城沾染的繁华与喧嚣。
嵇书勤觉得,处于这里的自己,才是最本真最真我的自己。
即便一辈子不回到宫中,他也欣然,只不过,他还想见见父皇,见见弟弟。
尤其是嵇书悯,母后的态度让嵇书勤胸中,作为兄长的责任与作为被袒护的那个的愧疚,交互冲撞,涨得让他无法心安。
一闭眼,弟弟苍白的病容与讥诮的隐忍的神色,久不散去。
嵇书勤还是决定再回到那座皇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