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术侯诚恳地回道:“所求短浅者,或许只得些微末伎俩;志向远大者,方得通天大道。这不正是《贷法令》精妙之处?各取所需,各安天命。”
欲望就是欲望,不分高低,不论雅俗。它驱动人前进,也让人显得可笑。
幽帝的“贷法”之所以曾无往不利,正是因为它不审判欲望,只利用欲望,满足欲望。
自三代以降,礼乐渐兴,封建成制,纲常名教如罗网,密密织就,罩定乾坤。
君臣父子,尊卑有序;士农工商,各有其道。上古率性之真,渐被礼法所缚;蛮荒无拘之志,多为规矩所困。世道驯化之下,所求所愿,亦从天地自然的磅礴,缩至方寸庭院间的得失。
鲲鹏之志渐熄,燕雀之私日盛,本是应有之宜。
或许,这便是修行界今不及古的原因之一吧!
“也罢!”于期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宋胆:“先登记造册,分门别类。与修为、战力、军务相关的,哪怕荒诞些,也单独列出。至于那些纯粹私欲、无稽之谈的……也一并收着。”
“末将领命!”宋胆眉开眼笑。
处理完这糟心事,于期话题一转:“燕帝那边,何时返京?慕容家那边……有新的风声吗?仙符宗的布局,完善得如何了?”
中术侯将自拟的券契置于案上,抽过几卷压住:“探子来报,皇兄刚过了抔土城,最迟后日午时便可抵上都。沿途平静,未见异常。鹿山会盟虽折了些颜面,但毕竟没吃大亏,他在路上安抚了几家门阀,行程慢了些。”
“还是那三千阴元重骑护卫?”于期问。
“没变。”
“慕容道祐回复了什么?”
“那位‘国丈’老太爷……只让人传了句话,说‘知道了’。另外,让我们送几张空白的债契式样过去瞧瞧。”宋胆插嘴补充:“看来,是想先看看‘菜单’,再决定点什么‘菜’。”
“墙头草,随风倒,老狐狸一贯作风。”于期冷哼一声,倒不算太意外。
慕容家历代多为后族。当今太后姓慕容,皇后也姓慕容,太子妃还是慕容。
姬燕王朝,本就是姬姓皇室与慕容氏“合并重组”的产物——后者势力之盛,权柄之重,几乎占了燕境半壁江山,军力亦在于期掌控的边军之上,且更为名正言顺,根基更深。
此外,慕容家也算是广义上的幽境遗族,其本是早年北方巡王的庶出一脉,却在西方巡王座下效力,担任部将,后来幽朝覆灭,西方巡王宇文氏为躲避仇敌追杀,销声匿迹多年,反被其侵占了许多遗产。
跟周王朝外封的姬姓合作,向晋王朝称臣纳贡,却反把昔日的主家拒于边塞之外,这等行径,也只有慕容氏干得出来。
在很多遗族眼中,既然能以下犯上,就能以下犯上上,故而,默契地将其开除出了自己人的行列,认为对方早已经丧失了信念。
慕容家倒也乐得如此,免得总有人纠缠。
可现在形势不一样了。
如果是一般意义上的兵变夺位,慕容家的态度自然至关重要,足够影响举事成败。
然而,当巡天使者降临、棺中残识复苏,更有神帝亲自颁下的法旨,“老狐狸”就算想骑墙,也得先问问自己够不够分量。
“他们想观望,就让他们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