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气血自行冲开了关窍,才灰溜溜地挪着麻了的腿脚离开。
路过的本地人早已见惯不惊。
“哟,今天换了个新的。”
“昨天那个好像还在呢。”
偶尔,捡拾一些被当暗器打出去的遗弃戈币。
……
时值三月二十二,雩风之末。
若耶溪两岸的桃花早已谢了大半,山间的杜鹃却开得正盛,一簇簇绯红粉白,映着青黛色的峰峦,煞是好看。
麻溪水涨,浑浊的泥汤裹挟着断枝枯叶,自上游奔涌而下,撞在干栏的木桩上,激起尺许高的浊浪。
天色蒙蒙,日头被一层薄云遮去了锋芒,只余下一团温暾的白晕悬在东天。
溪面上水汽蒸腾,混着沿岸各家各户生火造饭的炊烟,将整片外王溇笼在一层青灰色的薄纱里。
便是这般辰光,外王溇的板道上已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往常年月,暮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谷雨方至新秧插,山民们背着竹篓下山粜粮,猎户们扛着新剥的兽皮寻买主,溪边的浣纱女赤足踩在石板上,木槌起落间水花四溅。
但今年的光景,却比往年格外不同。
喧阗了十倍不止。
盖因三月二十四,便是外王溇米家庄牵头,与云门、攒宫、南池三家“仙门”,并十五座大山大寨,上百家小派、豪族,连同数不清的独行剑侠,共举“猎兕大会”的大日子。
兕者,犀也。
嶕岘以南的深山大泽之中,栖息着成群结队的犀牛,皮坚肉厚,筋骨强韧,刀剑难伤,寻常猎户莫敢近之。若取其皮制甲,轻便而坚牢,较之寻常青铜札甲,强出不知凡几。
一头犀可制三四副皮甲,售予官家或自用皆宜,犀角犀肉亦价值尚可,总的来说,杀上一头,足以赚上三千多大币的资财。
听起来不多,但已能在大邑里购置一处占地两亩的上等宅院!若是能猎得十头八头,便抵得上一般勤劳农户一辈子的积蓄了。
更不消说,那犀群之中偶有异种,称作“大兕”,体型尤壮,价值十数倍于常犀,又有“犀渠”怪兽,价值又十数倍于大兕。若能猎得这两者,非但获利丰厚,更可名扬嶕岘,为诸派所重。
本次猎兕大会,又不止于猎兕。
米家庄庄主米虎止,乃是这外王溇最大的地主,坐拥数万顷水田,佃户逾万。
此番正是由他做东,将自家庄院腾了出来,招待四方来客,手面阔绰,更要按照过往惯例,替那些脱颖而出的英才作保,拜入仙门上宗!
绝非是那凑数的学徒,而是真正的弟子之流。
云门、攒宫、南池这三家,虽在会稽山七派中排名偏后,颇不及天柱、浮丘,连近年新创立的白鹿山,亦有后来者居上之势,但毕竟均有得了道的羽化仙人坐镇,各有通天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