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尘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那些灯火与他掌心的暖意连成一片,将新岁的夜里,每一寸时光都烘得暖和而漫长。
花厅里烧着几盆银霜炭,暖意融融,将冬夜的寒气挡在窗外。
几盏琉璃灯挂在梁下,光影在雕花窗棂间流转,将满屋子的人影镀上一层温润的暖色。
墨瑾和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副叶子牌,正拉着墨瑾祺,墨瑾宁和上官霖凑成一桌,四人面前各放着一小碟灵果做筹码。
墨瑾和运气不错,连赢了三局,面前的灵果堆得冒了尖,眉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神气。
墨瑾宁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出牌,偶尔在他得意洋洋时不经意地压他一头,又看着他垮下脸来,再不动声色地放他一马。
宁皓轩和宁逸轩兄弟俩坐在靠窗的榻上下棋,棋盘是陌漓月从储物间翻出来的一块她炼器时炼废的棋盘,没有法器的作用,但当棋盘,那简直是高大上。
摆在桌上,一看就是矜贵玩意。
宁皓轩落子极快,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像是要把气势也一并压在棋盘上。
宁逸轩则端着茶盏,不急不慢地看一眼棋盘,再轻轻落下一子,堵住他一条大龙。
宁皓轩看着棋盘愣了一会儿,抬头看了兄长一眼,嘴里嘀咕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宁逸轩没有回答,只低头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陌漓月抱着一个手炉靠在暖榻上,披着一件厚实的绒毯,看着满屋子的人各忙各的。
墨九尘坐在她身旁,手里正在削一只苹果,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长线,薄而均匀地垂落下来,露出里面莹白透亮的果肉。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瓣,装在碟子里,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陌漓月伸手拿了一瓣,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弯了弯嘴角,没有开口评价,但墨九尘显然注意到了,又顺手递了第二瓣过去。
桂嬷嬷端着一大碗刚煮好的汤圆走进来,白瓷碗里浮着圆润饱满的汤圆,汤里撒了一把干桂花,金黄的花瓣在热汤中打着转。
她将碗放在花厅中央的圆桌上,招呼大家:“来尝尝,刚出锅的,桂花馅的。”墨瑾和第一个放下叶子牌跑过来,捧着碗也不怕烫,舀了一颗送进嘴里,被烫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含含糊糊地夸了一句“好吃”。
外头隐约传来爆竹的响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远处有人在试着点燃新年的第一串炮仗。
墨瑾和端着碗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转头对屋里喊了一句:“村口那边在放烟花!”
几个年轻的身影便呼啦啦地围到窗边去,挤成一团,被窗外透进来的冷风激得缩了缩脖子,却谁也不肯先退回去。
子时将近时,花厅里的喧闹渐渐收拢成一种温热的散漫。
墨瑾和已经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盹,手里的叶子牌滑落到膝上,被旁边的墨瑾宁轻轻拿起来收好。
宁皓轩那盘棋下到了尾声,他盯着棋盘看了许久,最终推了推棋子,叹了口气认输。宁逸轩把棋盘收起来,起身去给自己添了杯热茶。
陌漓月靠在墨九尘肩头,手炉已经凉了,她没有再去换炭,只就着那份余温握着。
窗外的夜色被爆竹声和远处的灯火填满,近处花厅里的灯盏也显得比方才更加明亮。
她忽然觉得,守岁这种古老而朴素的习俗,确实有它自己的道理——让一群人聚在一处,让一个夜晚变得比寻常更漫长、也更暖和。
墨九尘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花厅里的灯影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又稳住了,像是要把这一年最后几个时辰的光景,连同这满屋子温暖的嘈杂,一并妥帖地收进岁末的最后一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