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这天，陌园里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了。
秋娘带着青字头的丫头，从清晨便开始在灶房里忙活，蒸笼叠了三层高，白汽从锅盖边缘袅袅地冒出来，带着糯米和红枣的甜香。
青霞蹲在灶台边帮着添柴，时不时站起来掀开锅盖看一眼里面那几笼年糕的颜色，又盖回去。
窗外廊下的几串红灯笼已经挂好了，是桂嬷嬷带着两个小丫头早起挂的，风一吹便轻轻晃动着，在冬日清透的阳光下亮得耀眼。
墨瑾和这几日不知从哪学来了新技能，大清早就搬了梯子架在院门两侧的柱子上，手里攥着一卷现写的春联，正在比划着该贴在哪边。
墨瑾宁站在梯子下面，手里端着一碗浆糊，仰头指挥着“左边高一点，不，再往右挪半寸”。
墨瑾和低头瞪了他一眼：“你到底会不会看？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
墨瑾宁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你自己贴歪了还怪我不懂事。”
两人拌了几句嘴，最终还是墨瑾和把那春联往门柱上一拍，从梯子上跳下来，退了两步仰头看了看，又满意地点了点头。
花厅里，上官霖正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前，面前摊着一沓抄好的方子和几本翻旧的书册。
他正低头在一张新纸上誊写什么，偶尔停笔，拿过旁边的茶盏喝一口，又继续落笔。
桌上还放着几碟蒸好的年糕和花生糖，墨瑾瑜端着其中一碟糖边吃边探头看了看上官霖写的内容，目光在“核桃、红枣、枸杞”等字样上停留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灶房里，秋娘正手把手地教青荷揉面。
青荷的额角沾了一层薄粉，搓得专心致志，手指翻飞间面团渐渐变得光滑有弹性。
秋娘在一旁时不时提醒一句“力度要均匀，别时重时轻”，青荷便微微调整了手势，把那团面按得更圆润了些。
入夜后，陌园的院子里摆了四五张大圆桌，桌面铺着新洗过的粗布桌布。
晚宴菜色丰盛，蒸鱼炖鸡炒灵蔬，还有一锅秋娘用灵泉水熬了大半日的菌菇汤。
墨凌天坐在主桌的上首，难得没有一吃完饭就回静室修炼，而是端着一杯果酒慢慢喝着，目光隔着热腾腾的水汽落在院子那头点起的花灯上。
宁贵妃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茶盏，偶尔与身旁的桂嬷嬷低语两句，语气轻缓。
墨瑾和那桌显然是最热闹的。
他正夹着一条清蒸的海鱼，给自己碗里添菜，一边转头跟墨瑾宁争论着什么，筷子在碟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陌漓月和墨九尘坐在墨凌天那桌，眼前是满桌热气腾腾的菜肴和花灯融融的光，不远处传来墨瑾和与墨瑾宁拌嘴的笑声，混着瓷碗碰撞的细响与灶房里若隐若现的烟火气，将这一年的尾声烘托得暖热而妥帖。
而除夕夜的青云村，也是灯火通明，因着玄天门在此，又因着旁处远道而来定居的人渐多，村民们早早就聚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家家户户端了自家的拿手菜摆在长桌上，拼成一顿百家宴。
几个外地想来拜师的年轻人刚在红叶镇买了宅子安了家，也提着买来的米酒赶来凑热闹。
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绸，夜风一过便轻轻飘动，像是给这村子罩上一层温热的霞光。
村头新修的那条青石板路上，立起两排竹竿挑着的灯笼，亮光一路铺到红叶镇的市口。
远远望去，像是青云村把自家养的灯火顺着路引出去，与整个镇子的热闹连成了一片。
路边新开的那家杂货铺子的掌柜也出了门，提了一串红辣椒和一挂年糕，说是讨个吉利。
陌漓月和墨九尘坐在陌园后院的阁楼上，远远看着那片灯火蔓延的方向，听得见风声里混着远远的人声和偶尔的爆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