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廊蛊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沉闷的震颤顺着蛊体街面传遍全场。
原本稳固拼接、层层叠叠构筑成街市的巨型百丈蛊体，甲壳开裂、蛊血渗流，无数原本托举摊位、铺路架廊的长足寸寸崩碎。
整条蛊筑街市，正在肉眼可见地瓦解、溃败。
随之而来的，是黑市赖以存续的所有遮掩手段，层层失效、彻底崩塌。
漫天青蓝明光蝶粉黯淡飘落，再也无法隔绝气息、隐匿踪迹；悬浮半空的明光蛊纷纷坠地，灵光溃散，化作点点碎光消散；贴附在众人周身的自行蛊彻底消融，模糊体态轮廓的兜底机制荡然无存。
这一刻，黑市再无半分隐秘可言。
原本靠着蛊虫秘术遮掩的容貌、气息、修为波动尽数外泄，无数隐匿在人流之中的暗修、探子、散修，真面目悄然展露。
全场氛围，瞬间变味。
此前大部分修士恪守规矩、静立观望，是笃定黑市铁规护身，一动便会暴露标记、沦为活靶子。
可如今防护崩坏、乱象滔天，那份死死压制的贪念与野心，瞬间挣脱枷锁。
无数道隐晦贪婪的目光，穿过躁动的人流，死死锁定场内各处珍稀摊位。
眼看整个黑市已然崩溃，那么谁都想趁着黑市打乱，顺势劫掠一番。
而全场之中，最惹眼、最让人垂涎三尺的，莫过于街角那处陈列着上古凶蛊器的偏隅摊位。
玄寂老人静立摊后，枯瘦的身躯在动荡光影里纹丝不动，浑浊的双眼此刻彻底沉了下来，面色阴冷如霜，漠然扫视着周遭蠢蠢欲动的人群。
他的摊位之上，魔刀金蝉蛊煞气暗藏，无影剑蛊敛锋蛰伏，除此之外，还有数尊市面上早已绝迹的上古稀有蛊虫、残蛊秘胚静静陈列，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有价无市的顶尖瑰宝。
随便取出一件，都足以让中高阶蛊修为之疯狂。
如此一堆绝世珍宝，就这般毫无遮挡、大大方方摆在破败摊位之上，在这规则崩坏的乱世黑市，宛若一块裸露在群狼之中的绝世肥肉。
周遭无数修士脚步顿住，呼吸微促，眼底贪婪几乎快要溢出来，层层围拢过来，将这片角落隐隐封锁。
可诡异的是，无人敢率先出手。
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隐忍、都在等待旁人出头。
道理很简单。
乱世之中，最忌出头。
满场至宝裸露在前，偏偏摊主神色淡然、一动不动，既不护宝、也不敛货、更不逃走，仿佛全然无惧周遭虎视眈眈的人群。
反常即为妖。
众人皆是老江湖，心思剔透，瞬间猜到关键。
这很可能就是一场钓鱼局。
玄寂老人看似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实则大概率暗藏惊天底牌，就等着人心贪念作祟，有人率先出手，便会瞬间引爆杀局，斩杀出头鸟，震慑全场。
谁先动手，谁就是砧板鱼肉、众矢之的。
抢得到宝贝，也未必有命带走。
一时间，贪婪与忌惮交织拉扯，无数人围而不攻、盯而不动，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暗处的周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双目微微一眯，没有半分贪念上头，反倒悄然后撤脚步，借着人流遮挡，默默退到更靠后的阴影死角之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僵持是暂时的。
黑市崩毁、规则破碎、大局倾覆，一旦外部乱局彻底蔓延进来，这点微弱的僵持平衡，转瞬就会被彻底撕碎。
无需他冒险争抢，只需静待时机，坐看局势崩坏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