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杨革勇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奶茶和半个馕。
哈布力不在了,那条羊腿和那袋子奶疙瘩也不在了——不,奶疙瘩还在,放在桌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杨威走过去,拿起纸条。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是汉字,有些是哈萨克语,还有一些是拼音。他看了半天,大概看懂了:
“杨总,我走了。羊你留着,奶疙瘩给你爸。你是个好人,真主保佑你。哈布力。”
杨威拿着纸条,愣了半天。
“他什么时候走的?”
“天没亮就走了。”杨革勇说,“我留他吃了早饭再走,他不肯。说家里的羊还没喂,老婆子一个人忙不过来。”
杨威沉默了。
“他赶着羊来的,又赶着羊回去?”他问。
杨革勇摇摇头:“羊留下来了。十只,一只不少。他说是给你的,一定要你收下。”
杨威走到院子里,看到了那十只羊。它们被拴在院子角落的羊圈里——
那个羊圈还是杨革勇当年养马的时候搭的,破破烂烂的,但羊们不嫌弃,正安安静静地吃草。
那十只羊,每一只都很肥。毛色发亮,眼神清亮,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杨威蹲下来,摸了摸其中一只羊的头。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咩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吃草。
杨威的眼眶热了。
他想起哈布力昨天说的话:“不是给你送羊,是给你送我的心意。”
三天。赶着十只羊,走了三天。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戈壁滩上的雪没过了脚踝。一个七十岁的哈萨克老人,就为了给他送十只羊。
他掏出手机,给哈布力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哈布力的声音有些喘,大概正在路上。
“大爷,你到了吗?”
“快了快了,还有半天路。”哈布力在电话那头笑,“杨总,你别担心我,我走了一辈子这条路,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大爷,羊我收下了。”杨威说,“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明年开春,我给你送十只种羊过去。良种的,比你这十只还好。你不能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哈布力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我要!杨总给的,我都要!”
挂了电话,杨威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十只羊,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