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筒子楼,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单间,墙上贴满了乐队海报和涂鸦,空气中混合着烟味、香水味和霉味。
“随便坐。”
苏晓踢开地上的衣服,从床底下拉出个垫子扔给他,“你睡地上。”
叶归根和衣躺下,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形状像张开翅膀的鸟。他盯着那片水渍,酒劲还没完全过去,思绪飘忽。
他想起了军垦城的家。那个窗明几净,连书本都要按大小排列的整洁空间。
想起了太爷爷养老院里总是弥漫的消毒水味道。
想起了母亲杨亦菲的书房,堆满了文件和地图,墙上挂着军垦城的规划图,从1960年代一直延伸到未来三十年。
“喂,睡着没?”苏晓在黑暗中问。
“没。”
“想什么呢?”
“家。”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有家。在甘肃一个小县城,我爸是煤矿工人,去年事故,腿没了。我妈在纺织厂,三班倒。”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来艺校,是因为这里学费低,还包分配。虽然分配的地方都是偏远地区的文工团。”
叶归根侧过身,黑暗中只能看见她的轮廓:
“那你……”
“我想跳出那个循环。”苏晓打断他:
“跳舞跳不出头,但认识人可以。李翔说过,他们乐队要是红了,可以带我去南方,那边机会多。”
“所以你接近我,也是因为……”
“因为你是叶归根。”
苏晓坦然承认,“刚开始是。但现在不是了。你和其他那些公子哥不一样,你……你其实挺迷茫的。”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进叶归根心里。他翻过身,再次盯着天花板。
“睡吧。”苏晓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中午。苏晓不在,桌上留了张纸条:
“我去排练了。钥匙在桌上,走时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