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吕泽话里的讥诮堵了回来。
他心里有些发急，面上却不敢流露，只强撑着道：“大人说的是。只是……小人总觉得留着他，终究是个隐患。”
吕泽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扯。
孔树的心思，他岂会看不明白？说是担心孔腾对朝廷不利，其实不过是想借他的手除掉孔腾罢了。孔树想独吞整个孔氏，想把孔腾彻底踩下去，让自己成为唯一的孔氏代表。这份贪心，从孔树第一次提到“孔氏的处置意见“时，吕泽就看了出来。
但吕泽不会让他如愿。
朝廷要的是孔氏兄弟内斗不止、彼此消耗。若让孔树独大，那便违背了初衷。孔腾也好，孔树也罢，两人斗得越凶，孔氏就越没有精力团结起来对抗朝廷；两人越是对立，就越是需要各自依仗朝廷的支持，从而牢牢绑在秦廷的车上。这就像养了两条恶犬，让它们互相撕咬，哪条都跑不掉。
若真帮孔树除掉孔腾，那便是让一条狗吃饱了，吃饱的狗，便懒得咬人了。
吕泽心中明镜一般，面上却露出几分宽慰的神情，语气放缓了些：“你的顾虑，我明白。孔腾此人，确实有些本事，留着他，你心里不踏实，这也是人之常情。”
孔树听出吕泽语气松动，心中一喜，急忙点头：“大人明鉴。”
“但你要知道，“吕泽话锋一转，“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孔氏众人入狱，你虽得了他们的畏惧，却未必得了他们的心。若此时你急于对孔腾下手，那些族人看在眼里，只会觉得你孔树是个趁火打劫、手足相残之人。日后你再要收拢人心，便难了。”
孔树眉头微皱：“可是……“
“再者，“吕泽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孔腾如今在狱中，翻不出什么浪来。你急着除掉他，反倒落人口实。不如先放着他，让他多待几日，磨一磨他的性子。待到孔氏的局势彻底定了，那时候你再处置他，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
孔树沉默了片刻，心中有些不甘，却又觉得吕泽说的有几分道理。
可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名正言顺。他想要的是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趁着孔腾落难直接把人按死。但他也知道，吕泽说“再等等“，那他便只能等。
毕竟他的靠山是吕泽，吕泽的背后是朝廷。他不能违逆。
孔树压住心头的躁动，拱手道：“大人思虑周全，小人惭愧。”
吕泽点了点头，语气又松了几分：“你不必多虑。你如今是朝廷看重的人，日后宋国贵族的位子迟早是你的。孔腾也好，孔氏那些人也罢，都不过是时局中的浮萍。你站得够稳，他们便什么都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却透着笃定：“稳得住，才是赢家。”
孔树听了这话，心头那股被压抑下去的火苗，又悄悄蹿了一下。
宋国贵族。朝廷看重。站得够稳。
这些词落在耳中，让他觉得前路仍然光亮，眼下暂时的忍耐似乎也有了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小人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