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晚了一些。
太行山上的积雪还没化干净,山坳里的冻土硬得跟铁板似的,一镐头下去只能刨出个白印子。
经历了整整一个寒冬的蛰伏,“暗线“传回来的情报终于攒够了分量。
秦浩在窑洞里铺开地图,将标注好的情报点一个一个对照上去,煤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直晃,他伸手挡了挡,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团长,都布置下去了。“老王掀开棉门帘走进来,带进来一股冷风。
秦浩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日军在晋东南的补给线,从太原到长治这一段,沿途据点十四个,运输中队四支,每支中队大约两百人,配属卡车十到十五辆,护送兵力在一个小队到两个小队之间。“
“咱们的人够用吗?“老王皱了皱眉。
“够。“秦浩直起身子:“这次不跟他们玩花活,直接打。先打县城,把鬼子的注意力拉过去,再掐运输线。“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晋东南的天都变了。
先是平遥东南方向的一座县城,秦浩带着加强团的主力,趁着夜色摸到城墙底下。城墙上日军探照灯来回扫,先头部队趴在护城河外面一动不动,等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去,一挥手,突击队扛着炸药包就冲了上去。
城门被炸开的那一刻,枪声大作。
守城的日军中队压根没想到八路军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攻城,仓促应战,被加强团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三声炮响,东边碉楼直接被掀了盖子。
日军中队长在指挥所里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加强团的战士已经端着刺刀冲进了城。巷战打了不到两个小时,守城日军被全歼。
五天后,第二座县城也被拿下了。
这次打得更利索。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各营连配合默契得多,炮连的煤气罐大炮只用了两发就轰开了城门,步兵跟进的速度快得让日军连增援都来不及调。
两座县城之间的运输线上,四支日军运输中队在这一个月里先后被伏击。
秦浩把伏击点选得极刁钻——都是山路狭窄、两侧有高地的地形。日军卡车队一进伏击圈,前面路障一堵,后面炸药包一响,整支车队就成了瓮中之鳖。
一个月下来,歼灭日军三千多人,缴获步枪两千余支、轻重机枪六十多挺、掷弹筒三十多具、弹药无数,还有大批粮食、布匹、药品。
消息传到日军第一军司令部,筱冢义男的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难看。
“八嘎!一个月!一个月丢了两座县城,三千多人!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筱冢义男把茶杯摔在桌上,茶水溅了一地图。在座的日军军官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道:“司令官阁下,八路军的战斗力确实比之前有了很大提升……“
筱冢义男沉默了片刻,目光阴沉地盯着地图上标注的八路军根据地:“调集第三十六师团和第四十一师团,对八路军太行根据地发动大规模扫荡,不能让这些土八路继续嚣张下去了。“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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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八路军总部。
八路军指挥部里的气氛没了往日的凝重,甚至还有人说起了俏皮话。
“拉铁丝网、建碉楼、立据点,小鬼子也就这点招数了,翻来覆去就这几板斧,没什么新鲜的。“
说话的是一位参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众人一阵哄笑。
这要是放在一年前,谁敢这么说?那时候日军一扫荡,根据地上下如临大敌,恨不得把每一颗子弹都掰成两半花。可现在?
底气不一样了。
归根结底,还是煤气罐大炮带来的变化。
以前日军这套“囚笼政策“为什么管用?不就是欺负八路军没有重武器嘛。碉楼修得高高的,围墙垒得厚厚的,机枪架在上面,八路军看见了只能远远绕开。
可现在不一样了。
煤气罐大炮这玩意儿,别看名字土,打碉楼那是一打一个准。一发下去,砖石结构的碉楼跟纸糊的差不多。
如今八路军各个团不说多,三门煤气罐大炮还是有的。有些家底厚的团,五六门都打不住。甚至有些区小队都有了一门。
有了这东西,日军那些碉楼据点不仅起不到分割、监视根据地的作用,反倒成了活靶子。
等小鬼子大部队一走,那些碉楼里驻守的鬼子兵就成了大家的“移动弹药库“。什么时候缺武器弹药了,就挑一座碉楼打下来,步枪、机枪、弹药、给养,要什么有什么,比后勤送得还及时。
有的团甚至编了顺口溜:“鬼子修碉楼,八路不用愁,缺枪少弹药,楼里全都有。“
这顺口溜传到日军那边,气得据点里的鬼子小队长直骂娘。
老总听完汇报,靠在椅子上笑了笑,但很快收起笑容,提醒道:“话是这么说,小鬼子大扫荡来势汹汹,两个师团呐,咱们还是要多做准备。毕竟咱们要优先考虑根据地群众的安危,不能因为手里有了几门炮就大意了。“
这话一出,指挥部里的笑声渐渐收了。
老总说得对,鬼子两个师团扫荡,兵力少说也有两三万人。八路军虽然比去年强了不少,可硬碰硬还是不行的。更何况鬼子扫荡的时候,老百姓怎么办?根据地几十万群众的安全才是头等大事。
经过一番商议,最终敲定了方案:一边袭扰日军补给线,迟滞扫荡部队的推进速度;一边抓紧安排根据地的群众往后方转移。
袭扰日军补给线的任务,落在了386旅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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