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德辰君”紧随其后。他的王座由虬结的青色古木构成,生机盎然却又暗藏杀机。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周身气息竟显出几分不寻常的萎靡与虚弱,仿佛元气大伤。他的声音如同枯枝摩擦,带着刻骨的阴寒:“此子…心术邪异!在宝游秘境中行径诡秘,致使老夫…**损失惨重**!更窃取乙木本源,坏我宗门灵脉根基!当诛!”他眼中绿芒闪烁,死死压抑着某种滔天恨意,却终究未敢明言木魅分身被鹿骊所灭之事。
“火德辰君”脾气最为暴烈,身下王座烈焰熊熊,须发皆赤,声若雷霆:“在老夫看来,此子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仗着几分气运,屡犯门规!当以九幽烈火炼其魂魄,以儆效尤!”
“土德辰君”最为沉默,身下王座厚重如山,他身形也如一座小山,但此刻那浑厚凝实的气息之下,竟也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他瓮声瓮气地吐出两个字,带着大地般的沉闷回响:“附议。”显然,曲道人等人对其造成的损伤,尚未完全复原。
四位辰君,金、木、火、土,杀意凛然,气机交织,洞窟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连那旋转的液态金焰火球都微微滞涩。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瞬间压向代表鹿骊命运的天平。
然而,任圣天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月华刺破乌云,带着斩钉截铁的否决:“我反对。”
她目光平静地迎向鱼太白等人喷火的眼神,语气没有丝毫起伏:“鹿骊行事或有偏激,然其天资气运,乃宗门罕见。宝游秘境之争,各凭本事,何来‘损夺’之说?大晋之事,前因后果尚未厘清,岂能只听一面之词便定死罪?至于木土二位师兄所言损失…秘境凶险,机缘伴随劫难,亦是常理。如此人才,轻言诛杀,岂非自毁长城?”
“哼!太阴师妹,你这是包庇!”鱼太白尖声反驳,头上的鸡冠金冠光芒刺目。
“非是包庇,乃为宗门计。”任无疾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宗主无上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躁动。他那双仿佛蕴藏日月的眼眸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任圣天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鹿骊此子,确有过人之处。其星穹之舟,乃常守拙心血所铸,潜力无穷。值此多事之秋,宗门当以包容为上。圣天所言,不无道理。”
副宗主任无病,眉心竖痕红光微闪,声音冰冷如九幽寒风:“小惩大诫即可。杀之,过矣。”计都辰君朱孔明轻摇羽扇,微笑道:“宗主与副宗主明鉴。鹿骊之才,当用于蟾宫幻境,或可为我日月宗再添一分机缘。”
局势瞬间逆转。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最后一位尚未表态的长老——**水德辰君**。她端坐在一方由流动的深蓝色玄冰构成的王座上,身姿曼妙,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氤氲水汽之中,面容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湛蓝如最深邃的海渊,平静无波。
感受到众人的注视,水德辰君沉默了片刻。洞窟内只剩下液态金火球旋转的微弱嗡鸣和四位主杀辰君粗重的呼吸。
终于,那层水汽微微波动,一个空灵飘渺、仿佛来自深海之底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沁骨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太阴师妹所言…有理。此子,可留。”
“水清漪!你!”火德辰君须发怒张,身下烈焰王座猛地腾起数丈高的火舌,却又被任无疾一个淡漠的眼神压了回去。
五对四!
杀局已破!
鱼太白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水德辰君那朦胧的身影,头上的鸡冠金冠微微颤抖,最终化作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冷哼,猛地扭过头去。木德辰君眼中绿芒剧烈闪烁,枯槁的手指深深陷入王座的木质扶手中,那萎靡的气息因愤怒而更加不稳。火德与土德亦是面色阴沉如水,土德辰君身下的山岳王座甚至发出细微的嗡鸣。
任圣天神色依旧清冷,只是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涟漪悄然散去。她微微侧目,望向洞窟之外,那无尽星辰海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卧牛岛上那个尚不知自己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的身影。
炎阳窟内,金色的火焰无声流淌,映照着九张神色各异、却都足以震动四大部洲的脸庞。一场关于生死的裁决落幕,而暗流,却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