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天朝汽车婉拒所有参观和采访太过于出乎预料,于是各类猜测纷纷出现。
外面的舆论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本来就有一大批人从项目公布那天起就在质疑天朝汽车是骗贷骗地骗政策的套壳项目。
现在企业主动把门关上,不让看、不让拍、不让参观,那不就是心虚吗?
哪个企业生产产品不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为什么这家天朝汽车就是如此的奇特。
你要是真有东西,为什么不敢让人参观?
你要是真在造车,为什么媒体去采访连门都不让进?
这些质疑在几家报纸的财经版上登出来之后,很快就从文字变成了电视画面。
九十年代中后期的舆论环境有一个特点,就是凡事都要向西方看齐。
报纸上的评论文章,电视里的访谈节目,大学里的学术讲座,只要谈到工业技术,开口闭口就是欧美日的经验。
汽车工业被捧到了工业皇冠明珠的位置上,发动机、变速箱、底盘这三大件被形容得像是神仙造的东西,没有几十年的技术积累想都别想碰。
而国产车在这些讨论里从来都是反面教材——粗制滥造、抄袭仿制、开三年散架、修车比开车时间长,这些都是当时媒体上形容国产车的常用词。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民营的天朝汽车,注册没几天,一辆量产车都没卖过,就敢在北京城和青岛同时建两个生产基地,还敢在车展上摆出三款原型车号称即将量产。
这种事情放在当时的舆论环境里,简直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最先跳出来的是一批所谓的产业专家。
有报纸采访了一位在汽车行业干了几十年的退休工程师,记者把话筒递过去,「章工,请问你对天朝汽车怎么看?」
老工程师在镜头前面掰著手指头给记者算:「造一辆车,冲压、焊装、涂装、总装四大工艺,哪一个不是烧钱的无底洞?一台发动机,从设计到台架试验到耐久测试到量产,没有三年五载根本下不来。一台变速箱,齿轮的精度、轴承的寿命、换挡机构的可靠性,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来支撑。底盘调校更不用说了,那是要靠时间和公里数喂出来的。天朝汽车从注册到现在才多长时间?他们拿什么造车?这不符合科学规律。」
记者又问:「那您觉得天朝汽车宣称的三款量产车,有可能按时下线吗?」
老工程师摆了摆手,「我不做预测,我只说常识。常识就是造车没有捷径。」
又有一位高校的教授在电视访谈节目里分析天朝汽车的商业模式。
教授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镜,坐在演播室的沙发上,对著镜头条分缕析:「我们来看天朝汽车的操作模式——先注册品牌,再到处圈地建厂,同时对外宣称即将量产,但是拒绝一切外部参观和媒体采访。这个操作模式跟什么很像呢?跟国外一些著名的融资骗局很像。先制造一个巨大的声势,用漂亮的原型车和精美的宣传资料吸引关注,然后以建厂为名跟地方政府谈土地优惠,土地到手之后抵押给银行套取贷款。至于汽车造不造得出来,那不是他们关心的问题。」
主持人追问了一句:「那您觉得消费者应该怎么做?」
教授推了推眼镜说:「消费者能怎么做?等著看呗。真金不怕火炼,骗子也经不起时间考验。我只是建议大家,在看清楚之前,别轻易把自己的钱投进去。」
这些话在电视上播了一遍又一遍,在报纸上登了一篇又一篇,很快就在公众心里种下了一个印象:天朝汽车,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