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正式开始。”
红方十个人在黑暗中散开。
他们没有往同一个方向走——和白天一样,每一个人都有一个预先规划好的目标。
常小北的目标是十二层楼——那栋连接着另外两栋楼的中等高度建筑。
他的理由是:如果岳鸣真的用天桥来移动红旗,十二层楼就是机动性的关键节点。
无论红旗现在在哪栋楼里,第一个小时结束之后它都有可能经过十二层楼的天桥。
他在黑暗中向烂尾楼群移动。
没有用手电筒——手电筒的红光虽然比白光隐蔽,但在蓝军的夜视仪里,任何主动光源都是一颗信号弹。
他依靠的是天空残余的微光和自己的脚感。
脚下的地面从营地压实的硬土路变成了碎石子路,然后是建筑废料散落的粗糙水泥地。
碎石子在他的鞋底滚动,每一次滚动都发出一声很小但很清晰的咔嚓声,他尽量放轻脚步,把每一步的重心转移做得和白天CQB训练时一样平滑——脚后跟先着地,过渡到脚掌,踩稳了再转移重心。
不同的是白天他能看到脚下,现在他看不到,只能靠脚底的触觉来判断地面状况。
他走了大概十分钟才到达烂尾楼群的边缘。
在黑暗中,三栋框架结构大楼的轮廓比天空更黑,像是三个巨大的、沉默的、没有窗户的巨兽蹲在黑暗里。
最高的那栋十七层楼的顶部有一个施工用的塔吊,塔吊的钢架在天空的微光下勾出一个极细的黑影,像是有人用铅笔在天幕上画了一道线。
他选择了十二层楼的东侧入口。
入口没有门——这个建筑从来没有装过门——只是一个宽约三米的混凝土门洞。
门洞里面是绝对的、完全的黑。
如果把外面的黑暗比作深蓝色,门洞里面的黑暗就是纯黑色,像一块被挖掉了的虚空。
常小北在门洞口停了几秒钟。
他需要让眼睛进一步适应黑暗。
瞳孔在进入完全黑暗后需要大概二十分钟才能完全放大到极限——杆体细胞需要时间来合成视紫红质,这种光敏化学物质在光亮中被漂白,在黑暗中重新生成。
二十分钟的暗适应之后,他的夜间视力会比现在好大概一百倍。
但现在他没有二十分钟——他只有大概一个小时来完成对三栋楼的初步侦察。
他走进去了。
脚下的地面变成了室内水泥地,灰尘的厚度比室外薄一点,因为楼板挡住了大部分落尘,但地面上仍然有一层细细的粉尘,脚踩上去有声音,但比外面的碎石声音小。
他一边走一边数着自己的步数——每走十步停下来,站定不动,用耳朵听周围的声音。
这是秦渊教过的方法——在完全黑暗中移动时,听觉是你最主要的侦察工具。
停下来的那一刻,你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消退下去,周围环境的声音就会浮上来。
他第一次停下来的时候,听到了风声。
风声在空旷的框架结构里穿过,发出一种呜呜的、空旷的低频回响。
十二层楼没有外墙,每一层都是敞开的水泥楼板,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又从四面八方流出去,气流在柱子和楼板之间形成复杂的涡旋。
第二次停下来的时候,他听到了水声——很细的、有节奏的滴水声,从下方传来。
应该是地下停车场的积水区。
水滴从裂缝里渗出,落在积水面上,每一滴都在这个空旷的混凝土空间里激出一声被放大了的回音。
第三次停下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不属于风也不属于水滴的声音——一个很轻的、有节奏的震动声。
频率大概在五十赫兹左右,是一种低沉的嗡嗡声,持续时间大约三秒,然后停了,过了大概十秒之后又响了三秒。
无人机。
刘子豪的无人机已经在空中了。
它没有开任何可见光的灯——刘子豪用的是全黑飞行模式。
但电机和桨叶的声音在绝对安静的夜间环境里是藏不住的。
常小北根据声音的来源判断,无人机目前在烂尾楼群的南侧,高度大概在一百米左右——那是刘子豪惯用的初始搜索高度。
他在黑暗中继续往楼上走。
没有电梯——这种未完工的框架建筑只有楼梯,楼梯是混凝土浇筑的,没有扶手,每一级台阶的高度大约是十八厘米,宽度大约三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