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比刚才更浓了,一辆推车从旁边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吱嘎响。
叶时初走到住院部大厅,没有直接出门。她站在公告栏前面,装作看通知,把大厅里的人看了一圈。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坐在椅子上等人,两个护士从电梯里出来往右拐,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挂号窗口旁边看手机。
黑色夹克。四十多岁的样子。
叶时初多看了他一眼。
男人抬头看了一下大厅的方向指示牌,转身往出口走了。
叶时初等了十秒,从侧门出去。
手机拨给陆战野。
“出来了。侧门。”
“看到你了,右手边第二棵树旁边那辆车。”
叶时初走过去上了车,关门的时候往后看了一眼。
侧门口没有人跟出来。
车子驶入主路。叶时初把手机里拍的照片调出来,放大死亡记录那页。
“主治医生叫孙国平,2003年从市一院调走了,去了省城。”
陆战野换了个车道:“调走不是辞职。”
“对。调走意味着有人给他安排了去处。”
叶时初把照片翻到入院记录那页,指着送诊单位那一栏:“工会送诊,当天住院。CT影像片子没有入档。一个被诊断为肝癌晚期的人,最关键的影像资料,不见了。”
陆战野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下。
“没有片子,就没有人能复核当年的诊断是不是真的。”
叶时初把手机扣在腿上。
“所以下一个要找的人,是孙国平。”
回到住处,叶时初把从医院拍到的照片逐张整理,按顺序编号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沈秀兰在厨房炖汤,锅盖咕嘟响,蒸汽从厨房门缝里冒出来。
陆战野坐在桌对面,手指在桌上随便点着。
“孙国平,1962年生,今年六十二。”叶时初在电脑里搜了一下这个名字,“省城的医院系统查不到他。2003年调走之后,公开信息里找不到这个人。”
“退休了?”
“62年生的话,正常退休应该是去年或者今年。但省城几家大医院的专家名录里都没有他。”
陆战野把椅子往后靠了一下:“一个主治医师级别的人,调到省城之后从公开信息里消失了。”
叶时初关掉搜索页面,转头看他。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去了私立医院或者小诊所,不在公立系统里了。另一种是他离开了医疗行业。”
“第三种呢?”
叶时初没接。
陆战野替她说了:“有人帮他换了身份或者换了城市。”
沈秀兰从厨房端了碗汤出来放在叶时初面前,又端了一碗放在陆战野面前,最后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沙发上。
“妈,你有没有听爸提过市一院肝胆科的医生?”
沈秀兰吹了吹汤面。“没有。你爸生病从来不去大医院,嫌排队。”
叶时初喝了两口汤,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她拿起来看。
短信,两行字:孙国平2003年去了合州,在合州市中心医院干到2019年退休。现住合州市滨江路翠园小区。
叶时初把手机递给陆战野。
陆战野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
“这个人什么都知道。”他说。
叶时初端着汤碗没说话。
发短信的人把孙国平的去向、工作单位、退休时间、现住址一口气全给了。这不是临时查出来的,是早就摸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