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领口边缘有一道细小的缝线。
他站在那里没有后退,低头看着她。
“墙补好了。”她说,“以后下雨的时候,水不会从这条缝里渗进来。”
她的手指垂在身侧,手腕内侧靠近他的衣摆边缘,没有碰到,只有一层衣料和空气之间极薄的余温在微微流动。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她也没有后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呼吸交汇的边缘,他的衬衫领口有一道浅色的折痕,她看了一眼那道折痕,然后把视线移回到他的眼睛上。
“墙补好之后,秋天桂花开了的时候,水不会从墙缝渗进去泡到树根了。”
“嗯,不会泡到树根。”
她往后退了半步,像在让出一点空间给他说下一句话,但身体的重心没有完全移开。
“三周还剩下最后几天,陆慎文那边如果有什么回应,秦砚会直接处理。你最近还画其他的东西吗?”
“画了两张小图,一张是补完院墙之后从院子里往外看的样子,还有一张是从巷口往里走的时候看到的铁门。”
“我明天下午去看一下这两张图。”
“那明天下午你过来的时候,我把那两张图放在桌面上等你。”
她往后退了最后一步,转身走到院墙边,用手碰了一下刚刚补好的那块砖的边缘。
填缝剂已经干了,表面平整,颜色和周围的砖面接近。
“这块砖补得很好,你不用再担心墙角渗水进去。”
她从墙边转身走回屋门口,站在门槛外面侧过身。
“明天下午我过来看你的图。午饭我自己解决。”
她推开铁门走出去,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没有停。路灯已经亮了,她的影子在身后被拉成一道细长的暗色线条。
走出几步之后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他发来的一条消息:“明天下午我在院子里等你。”
她握着手机没有马上回复,走到路灯下面的时候她停下来打了三个字发出去:“我到了。”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再发新的消息过来。
第二天下午叶时初到红砖楼的时候铁门没有锁。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坐在院子里的旧木椅上,手里拿着一张叠好的纸。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把纸递过来,她接过去展开来看,画的是从院子里往外看的视角——
铁门半开着,门外的巷子向远处延伸,画面上方有一棵树的枝条伸进画框边缘。她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还给他。
“这张画得比我想象中的好,铁门半开的样子我平时没有注意到过。”
“平时你进出的时候步子走得比较快,铁门是开是关没有注意过。”
“那我以后走慢一点。”
她看着他,“还有一张呢?”
“还有一张在屋里桌上,你进去看。”
她走进屋里,桌面那张纸平铺着,画的是从巷口往里看的铁门。
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光线的颜色和傍晚路灯的色调接近。
她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放回桌面上。
“两张画我都看了。第一张是院子里往外看的,第二张是从外面往里看的。两张画放在一起,正好是一个完整的过程……从里面往外走,从外面往里走。”
她停了一下,“你画这两张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注意到铁门的开关状态。”
他站在门口,“但是你后来注意到了,第二张画的是你第一次推开铁门的时候,门缝里透进来的是路灯的光。你推开门的那个动作,画在了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