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做当面对质。”
两个人上了车之后,叶时初靠着椅背看着前方那条灰色的乡道,路两侧的麦田在阴天的光线下颜色比晴天深一些,像一片被调暗了的绿色。
“他愿意来已经很好了,书面陈述也是证据。”
陆战野发动了车。
“明天下午之前,他那边你能确认他出发的时间吗?”
“我等会儿给他发一条消息确认车次。”
叶时初闭了一下眼睛。
“在这之前,我需要把书面陈述的模板准备好,他来了之后直接签字就行。”
车驶离小镇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极细的雨丝,落在挡风玻璃上像一层薄雾,被雨刷扫过之后又迅速重新聚拢。
叶时初看着那些雨丝被刮开又聚合,呼吸的节奏随着雨刷的摆动慢慢调整到同样的频率。
她的手伸过去搭在座椅中间的皮面上,他也把手伸过来搭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有握在一起,只是并排搁着,像两片被同一阵风吹到岸边的叶子,各自舒展着叶缘,在同一道水线的范围内安静地铺开。
回到海城的时候雨下大了。
叶时初在公寓楼下下了车,陆战野把车停在路边,跟着她上了楼。
她把外套脱下来挂好,走到厨房烧了一壶水,两只杯子放在料理台上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雨水在玻璃上画出一道道不规则的流痕,把外面的街景分割成无数碎片。
“书面陈述的模板我下午就能写完。”
她端着两杯热水回到客厅,把其中一杯放在茶几靠近他的那一边。
“林为诚到了之后只需要核对内容、签字、按手印。然后我把它作为补充证据提交给审计委员会存档。”
陆战野坐在沙发上,没有拿那杯水。
“他到了之后住哪?”
叶时初端着水杯的手在嘴边停了一下。
“我还没想好。”
“红砖楼有空房间。”陆战野说,“如果他不介意住老城区的话。”
叶时初转头看着他。
“你愿意让他住在那里?”
“他签完字就走,住一晚和住两晚的区别。”陆战野说,“红砖楼离市区不远,他到了之后不用绕路。”
叶时初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着那杯水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窗外的雨声持续而密集地敲击着玻璃。
“如果他愿意住的话,我替他谢谢你。”
陆战野没有接话。
他弯腰端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放回去,然后抬头看着她。
“你答谢的方式是下次包饺子的时候多放点姜末。”
叶时初低头看着他那杯水的水面,她知道他在看她,但她没有把视线抬起来。
窗外的雨继续下着,她站在那盏灯的光里,听着雨水落在窗台和树叶上的声音,密集而均匀,像一层覆盖了所有缝隙的细密地毯。
她端着水杯在沙发上坐下来,靠进靠背里,和他隔着一小段距离。
窗外的雨声持续着,把客厅里的安静衬得更深。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叶时初的手机响了。
林为诚发来一条消息,说他已经到海城了,在火车站出站口,问下一步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