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兰的档案……系统里调出来的信息不全。”
“哪些信息不全？”
“入院记录、过往病历目录、主治医师的评估摘要。只能看到基础身份信息，其他是空的。”
叶时初的呼吸沉了一下。系统里的内容被“优化”过了——周志平当年操作的结果。但那份被删掉的档案副本在秦砚的保险柜里，不在三院的服务器上。
“系统里的信息不全不是我的问题。”叶时初的声音很稳，“转院流程需要的材料我已经备齐了。沈秀兰的身份信息、接收医院的确认码、主治医师签字栏，您看一下。”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沈秀兰的主治医师昨晚签好的转院同意书。
中年女人接过同意书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那份同意书上的签字是真实的——叶时初昨晚辗转联系到沈秀兰的主治医生，对方收了叶时初发过去的档案截图后，签了字。
“你的主治医生签字怎么拿到的？”
“合法渠道。”
中年女人的手在鼠标上停住了。她盯着电脑屏幕，像是在等什么指令。叶时初不知道护理部主任今天去市里“开会”是不是陆远山安排的，但她知道医务科只要坐下来等，卡在这份申请单上的每一分钟，都是陆远山的回合。
“您今天如果不批，我就在行政楼门口坐着。”叶时初说，“坐到有人批为止。转院制度规定里白纸黑字写着，转院审批在材料齐备的情况下当日办结。”
中年女人看了她一眼，把老花镜摘下来。
“你等一下。”
她拿着申请单和同意书走进后面的办公室，门关上了。
叶时初站在桌前，安静地等。
走廊里的脚步声来来回回，有护士端着托盘路过，有家属拎着饭盒走过，有一个穿灰色毛衣的男人从她身后经过，停在了医务科旁边的消防通道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
叶时初余光扫到了他。她没有转头。
那个人她没见过。但他站在消防通道门口的动作很放松，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陆战野发来的消息：“医务科走廊里，你左后方站着一个穿灰色毛衣的人。他在我车停的位置出现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叶时初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贴着大腿，没有回。
几分钟后，里间的门开了。中年女人走出来，把盖了章的单子递到叶时初面前。
“办好了。海城康复医院今天下午两点派车过来接人。你到时候在病房等着交接。”
叶时初接过单子，指尖压着那个红章的边缘。章盖得很正，模糊了但能看清字：“海城第三人民医院医务科”。
“谢谢。”她说。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消防通道门口的时候，那个穿灰色毛衣的男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走出行政楼，阳光比早上出来的时候亮了一些。陆战野的车停在医院侧门的梧桐树下，看到她的身影，后座车窗摇下来半截。
她走过去，弯腰对着车窗里面说：“办好了。下午两点转院。”
陆战野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那张盖了章的单子，又收回来。“医务科那个盖章的，之后可能被追责。”
“我知道。”叶时初把单子折好放进包里，“但她选择盖章的时候，就已经做了选择。”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院手续办成了。下一步是司法鉴定，再下一步是确权诉讼。
她闭上眼睛，头枕着靠背，感觉到车在动。她的手指搭在包外面，隔着布料碰到那张盖了章的纸，指尖感受着红章微微凸起的纹路。
下午两点之前，她还有时间做一件事。
她睁开眼，侧过头看着陆战野。“老陈，先不去康复医院。去刘巧云的面馆。”
陆战野转过头来看着她。“你还要去找她？”
“陆远山说她知道顾清在哪。陆远山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叶时初说，“他在告诉我，刘巧云有危险。如果他知道刘巧云知道顾清的下落，他就没理由留着她不动。我要赶在他之前去。”
陆战野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朝前座敲了一下。
“老陈，面馆。”
面馆的门开着。
白天的小巷比晚上明亮得多，阳光从两排老房子的屋檐之间漏下来，把门前的石板路照得一块亮一块暗。面馆的招牌下挂着一串红辣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叶时初走进门的时候，刘巧云正在擦桌子。围裙系着，袖子卷到手肘以上，看到叶时初进来，擦桌子的动作没有停，但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间比上次多了一拍。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刘巧云把抹布搭在桌角上，“上次你们走了之后，有人来问过我。”
叶时初在她对面的塑料椅上坐下来。“谁？”
“一个穿黑大衣的男的，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的。”刘巧云说，“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就站在门槛外面。他问我，顾清有没有留过别的什么。”
叶时初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瞬。“你说了什么？”
“我说没有。”刘巧云的声音很平，“他就走了。”
叶时初看着她的脸。刘巧云的表情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她站在桌边，围裙上有几点洗不掉的油渍，手腕上有一道旧伤疤，像被烫过。
“刘阿姨，”叶时初的声音放低了，“你知道他在找顾清。”
“我知道。”
“你不怕吗？”
刘巧云把抹布拿起来，叠了两折，搭在手臂上。“怕有什么用？她当年把这些东西托付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不是托付给一个不怕的人，她是托付给一个不会把她交出去的人。”
叶时初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张空桌子。店里没有其他客人，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咕嘟地滚着，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把后厨门帘的布料熏得微微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