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拨通了叶时晏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叶时晏接了。
“姐？”背景音里有翻书的声响，听起来像在图书馆，“我刚下课，正想给你打呢。”
叶时初握着手机，在沙发边坐下。“时晏，你上午有没有收到什么邮件？”
那边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我中午看邮箱才发现有一封，陆氏集团人力资源部发的，说邀请我参加今年的暑期实习项目选拔，让我下周去面试。”
叶时初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你回了没有？”
“还没呢。姐你上次说让我收到什么都先问你，我就没动。”叶时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不过姐……陆氏集团的实习含金量挺高的，我们专业好多人都想去，我同学上个月投了简历连初筛都没过。他们主动找上门来，是不是有点奇怪？”
叶时初闭了一下眼睛。
“是很奇怪。时晏，你听我说——那封邮件是陆慎文让人发的。他想通过你接近我。你别回，一个字都别回。”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叶时晏的声音低下来：“姐，你到底在和什么人打交道？你上次在电话里让我小心，我就觉得不对了。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叶时初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她停住了。
“是遇到了。”她说，“但不是不能解决的那种。你帮姐姐一个忙——这周别回家住，在学校待着。如果有人自称是陆氏的人去学校找你，不要单独见他们，先打给我。”
叶时晏沉默了一下。“姐，我记住了。你也小心。”
“嗯。”
叶时初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她的指尖还搭在手机壳边缘，指腹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她弟弟比她小六岁，还在校园里，世界里最大的事是期末考试和毕业论文选题。陆慎文那封实习邀请像一条蛇从墙缝里探出头来，试探着往干净的房间里伸。
她不能在叶时晏周围筑墙。墙不够高。她必须在那条蛇把身子完全伸进来之前，把整件事解决掉。
她把手机翻过来，给何秋辞发了一条消息：“陆氏给叶时晏发了实习邀请。帮我确认发件人是不是陆慎文直属的人力渠道。”
何秋辞隔了两分钟回：“查了邮件头，是陆慎文助理的私人邮箱发的，绕过公司正式流程了。非正式邀请，不留痕迹。”
叶时初把这条消息读了一遍，然后删掉了对话框。
非正式邀请。不留痕迹。陆慎文做事永远给自己留后路——如果叶时晏接受了这份邀请，那是“私人推荐”，和陆氏官方无关。如果叶时晏拒绝，那只是一封被忽略的邮件，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把手机放下，靠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灯光惨白，照得整个客厅像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
她闭上眼睛待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给秦砚发了条消息：“转院手续最快什么时候能办？”
秦砚回得很快：“明天上午你本人去三院办。我已经和海城康复医院院长确认了床位，你签完转院申请，他们下午派车去接人。但前提是——三院那边不卡流程。”
叶时初看着“不卡流程”四个字。
陆远山说了，他在三院能看到每一道手续。
“如果三院卡流程呢？”她问。
秦砚的回复隔了十几秒：“那你就需要一个能绕过三院行政系统的人。比如，一个三院内部的高层关系。你有吗？”
叶时初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她想了想何秋辞，何秋辞的信息渠道在系统外部；想了想陆战野，陆战野的人际网络在商圈和法律圈；想了想周志平，周志平今天请假了。
她想到了一个人。
她给秦砚回了一条：“明天上午我自己去办。到时候再说。”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黑色车还停在路灯旁边，引擎已经熄了，车内灯没亮。她看不清陆战野还在不在里面。也许他走了，也许没有。
她拉上窗帘，回到卧室，躺下来。
明天会是很长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七点，叶时初站在三院门诊大厅里，手里拿着转院申请单，上面已经填好了沈秀兰的个人信息和海城康复医院的接收确认码。
大厅里刚开诊不久，挂号窗口前排了十几个人，消毒水的气味和清早特有的冷空气混在一起。叶时初没有去挂号窗口，她穿过门诊大厅，往行政楼的方向走。
行政楼在门诊楼后面，一栋五层的灰色砖楼，外墙的涂层剥落了几块。她在一楼找到医务科的牌子，门关着，她把转院申请单和接收确认码递进去。
门里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戴着老花镜，低头看了一眼单子，抬头扫了一眼叶时初的脸。
“沈秀兰的转院？”
“对。”
中年女人把单子放在桌面上，推回来。“沈秀兰的转院需要医务科和护理部双重签字，护理部那边今天没人——主任去市里开会了。”
叶时初看着那张被推回来的单子，边缘在桌面上卷了一下。
“护理部主任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一。”
叶时初没有接单子。她把单子按在桌面上，往前又推了回去。“我母亲的转院流程是三年前修订的，现行规定里转院只需要主治医师签字和医务科备案，不需要护理部双重审核。”
中年女人的手在单子边缘停了一下。她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重新看了一遍申请单，然后抬眼看着叶时初。
“你是家属？”
“我是她女儿。”
“你对你母亲的医疗流程很了解。”
“我这些年每个月都来。”叶时初说，“三院的转院制度修订公告我找得到，需要我调出来给您看吗？”
中年女人看着她，像在重新估算什么。她把单子从桌面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接收确认码，然后拉过键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