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门响,没有抬头。
“你比我预想的早了十分钟。”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压制了很多年的沉闷感。
赵岐。
陆战野走进告别厅,在第一排椅子前停下。他没有坐,站在那里,和赵岐之间隔着三排空椅子的距离。
“这是谁的骨灰?”
赵岐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目光落在陆战野脸上,和方启明一样,停留了很久。但他的反应不同……方启明是确认,赵岐是审视。
“你父亲的。”
叶时初站在门口,她的手按框上,指尖发凉。
陆战野的脊背没有动。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尾音的气息比刚才浅了一点。
“陆慎之埋在城西公墓无名区,编号F-27。”
“那个石墩下面是空的。”赵岐站起身,他的身高比坐着时看起来矮了一些,但肩膀很宽,“当年陆远山让人下葬的时候,骨灰盒里只放了一把土。真正的骨灰一直在我手里。”
何秋辞的手指在西装内袋边缘收紧了一下。
陆战野的视线从赵岐脸上移到桌上的骨灰盒。深灰色的盒面在告别厅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
“陆远山为什么要让你保管?”
赵岐没有立刻回答。他绕过桌子,走到骨灰盒的另一侧,手指按在盒盖边缘。
“不是陆远山让我保管的。是你母亲。”
陆战野的左手在身侧慢慢攥紧,又松开。
“顾清把骨灰交给了你。”
“她回国之后,去找过陆远山。陆远山没有见她,让管家传话……人已经烧了,骨灰在公墓,编号你自己去查。她去了公墓,在那个石墩前站了一个下午。”赵岐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但她不信。她回来之后找到了我,让我去确认。我去了,打开了石墩下面的盒子。里面只有土。”
告别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被厚墙隔绝得只剩下一点嗡的震动。
“你怎么找到真正的骨灰?”
“陆远山把骨灰放在他书房的一个暗格里。”赵岐答,“不是地球仪那个暗格,是另一个。在他书桌下方的暗屉里。我在陆家做了二十年管家,那张书桌的每一个暗屉我都知道。”
陆战野的目光从骨灰盒移回赵岐脸上。
“你从陆远山书房里偷走了骨灰。”
“对。”
“什么时候?”
“十二年前。我离开陆家的那天晚上。”赵岐的手指从盒盖上收回来,“我走的时候只带了两样东西。一样是这个骨灰盒,另一样是一封信。”
陆战野的眉头微收紧了一下。
“什么信?”
赵岐从夹克内袋里抽出一个信封。信封是米黄色的,边角有些磨损,但封口完整……没有拆开过。
“这封信是陆慎之写的。他死之前,把这封信交给了陆远山。陆远山收了信,但他从来没有拆开过。”赵岐把信封放在骨灰盒旁边的桌面上,“十二年了,我也没有拆开过。因为它不是写给我的。”
他看着陆战野。
“信封背面写着收信人的名字。”
陆战野走上前,拿起那个信封,翻到背面。
叶时初从门口往前迈了两步。她能看到陆战野手里那个信封的背面,上面写着两个字。
字迹和那本书里的铅笔字完全不同……这是正式的、端正的楷体,笔画很重。
写着的是:战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