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阳光被槐树的枝叶筛过,落在地面上,变成无数细碎的、晃动的小光斑。
空气中有一种很淡的植物气息,像是叶子在午后的温度里慢慢释放出来的味道。
陆战野站在院子中央,没有立刻往屋子里走。
他看着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上有深深的纵向裂纹,裂纹之间长着暗绿色的青苔。
树下那把旧木椅的椅面已经发黑,边角被磨得光滑,像是有人坐了很长时间。
他走过去,在木椅前停下,没有坐,只是低头看着椅面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
有一些是雨水留下的印子,有一些是落叶腐烂后渗透进去的渍迹,还有一些很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长久压过后留下的凹痕。
叶时初走到他旁边,没有出声。
她的目光也落在那把旧木椅上,然后她注意到椅子扶手内侧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磨损。那个磨损的位置,刚好在左手搭上去最自然的地方,边缘很光滑,像是被反复握过很多次。
陆战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处磨损。
他的视线在那上面停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往房子的方向走去。
屋子的门没有锁。他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像是很久没有被转动过的响声。光线从门外涌入,照亮了屋内的陈设。
客厅不大,地面是灰白色的水泥,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细纹,靠墙放着一张木桌,桌面上的漆已经磨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浅色的木纹。桌角有一盏旧台灯,灯罩是深绿色的,边缘有一小块磕碰的痕迹。
书桌靠窗,窗台上放着一个空的花盆,盆里的泥土已经干透了,裂成几块不规则的块状。
书架靠在另一面墙上,上面放着几本书,书脊上的字已经被晒得褪色。
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地板上,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投出一道暖黄色的长方形光带。
陆战野走到那张木桌前,站定。
他的视线在桌面上缓慢移动。桌面左上角有一处很浅的刻痕,形状不规则,像是一个字母的起笔。
他没有伸手去碰那处刻痕,只是看着它。然后他把目光转向书架,扫过那些书脊。
叶时初跟在后面走进来,她的目光落在那排书上。
她走近了一些,看清了那些书脊上的字——《海城地方志》、《城郊地理手册》、《植物图鉴》。
都是些很普通的书,像是随便从哪个旧书摊上收来的。但其中一本书的书脊上,有一道不太一样的折痕。那本书比旁边几本更旧一些,边缘发毛,书角有些翘起。
她伸手抽出那本书,翻开扉页。
扉页上没有名字,没有印章,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很轻:“槐树镇,1998年9月。”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加上的:“第三天,雨停了。”
叶时初把书递给陆战野。他接过去,低头看着那行铅笔字。
他的指腹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翻到后面几页。
书页之间的空白处,偶尔有几行铅笔写的短句,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今天去镇口买了米。老板娘多给了半斤。”
“午后下了雨,屋檐滴水的声音很大。”